激动的人们簇拥着高振东，将他高高抬起，一次次抛向空中——这是科研人最朴素也最热烈的庆祝方式。
项目总指挥杨厂长、副总指挥陈总、李副厂长等一众厂领导站在一旁，一边使劲鼓掌，一边和专家们一一握手致谢。
好不容易被众人放下来，高振东才挤到厂领导身边，和大家一同分享这份喜悦。
几乎是同一时间，厂宣传处的广播室接到了验收通过的通知，早已准备好的广播稿瞬间响彻全厂的每一个角落：
“重大喜讯！重大喜讯！由我厂自筹资金、自主组织开展的ESR工艺改进优化研究项目，于今日下午顺利通过十七机部组织的结题验收！与会专家一致认为……”
与此同时，十七机部的现场工作人员也第一时间将验收结果传回了部里。部领导早就特意嘱咐过，项目结果出来要立刻汇报——这绝非小题大做。但凡了解那个年代科研环境的人都清楚，在技术匮乏的岁月里，这样一项实打实的工艺突破，惊动部领导再正常不过。
搁在高振东的前世，这样级别的成果，恐怕连市科技局的门槛都进不去。
电话那头，部领导听完汇报，忍不住放声大笑。
让他高兴的，不只是这个科研课题的成功，更在于这件事证明：第三轧钢厂已经以集体的形式，完整走完了一个科研项目从立项到结题的全过程。这份意义，远比ESR工艺改进本身更加深远。
一枝独秀不是春，百花齐放春满园。
如果说，此前的项目只能证明高振东个人的超凡能力，那么这一次ESR工艺改进的成功，便标志着三轧厂已经初步具备了自主创新的能力和底气。
那些完整参与过项目全流程的技术人员，和从未接触过科研的普通工人，在工作思路、方法和自信心上，早已是云泥之别。
这就像我国的航空工业，吃透一款歼-7用了几十年，可从歼-10到歼-20，却实现了跨越式发展——正是因为有了完整的研发体系和经验积累，才能厚积薄发。这样的例子，古今中外，比比皆是。
想到这里，部领导当即拿起电话，打给了刚回到办公室的杨厂长：“上次跟你提的那件事，现在条件已经成熟了，你可以打报告上来了。”
——
另一边，运算所的池总工已经心痒难耐了整整一天一夜。直到下午，他终于等来了好消息：高振东委托加工的设备，已经全部制作完成。
池总工立刻抓起桌上的电话，打到了三轧厂：“麻烦转告高振东主任，他送来的那批图纸，我们已经加工好了，请他尽快过来验收。”
放下电话，池总工忍不住嘀咕了一句：“这三轧厂也太抠门了，居然连高主任的办公室都舍不得装部电话。”
高振东接到通知时，已经是临近下班的时间。他心里同样痒痒得厉害——录音机早就备好了，读写驱动程序也编写完毕，就差这关键的模数转换设备了。
他立刻跑到厂办，回拨了运算所的电话：“池总，东西真的做好了？”
“做好了做好了！你要是有空，现在就过来看看？验收一下？”池总工的声音里透着难掩的急切。
“现在？”高振东看了眼窗外，“这都快下班了，会不会耽误你们休息？”
“耽误什么！都是为了工作！”池总工大手一挥，“我们在运算所等你！”
两个心痒难耐的人一拍即合。高振东从办公室里拎出早就准备好的一台录音机，骑着自行车就往运算所赶。
过了晚饭时间，望眼欲穿的池总工终于等来了高振东。他强压下心里的好奇心，先拉着高振东去了食堂：“肯定还没吃饭吧？先吃饭，先吃饭！”
食堂里，运算所的几位核心技术人员早就等着了。大家都是老熟人，不用过多寒暄，扒拉完碗里的饭，便迫不及待地直奔计算机室——那几台刚加工好的模数转换设备，正静静摆在机房的桌子上。
高振东一眼就看到，设备、配套的线材、接头一应俱全，甚至连线材的焊接都严格按照图纸上的线序完成，做得相当规整。
他从背包里掏出那台录音机，放在桌上。池总工和运算所的厉所长凑近一看，顿时愣住了：机器两侧的喇叭他们认得，可中间那个盖着透明塑料板的小盒子，却是见所未见。
高振东故意卖了个关子，掏出一盘音乐磁带塞进录音机里。悠扬的乐曲声瞬间在机房里响起，运算所的年轻人们眼睛都看直了——这玩意儿也太稀罕了，小巧便携，还能放音乐，谁见了不心动？
厉所长和池总工也愣住了，但他俩的关注点和年轻人不一样。厉所长盯着录音机，迟疑着开口：“高主任，这东西听音乐确实方便，比唱片机便携多了，我都想弄一台。可……这玩意儿和计算机能有什么关系？”
池总工没说话，只是眼神灼灼地看着高振东，显然心里也揣着同样的疑问。
高振东笑了笑，反问道：“厉所长，池总，你们猜猜，这东西是用什么来记录音乐的？”
两人对视一眼，纷纷摇头。这批磁带的外壳不是透明的，只能看到顶端露出的一小截黑色带芯，实在看不出门道。
倒是池总工的脑子转得快些，迟疑道：“难不成……是打孔纸带那样的东西？”
“池总厉害，思路已经很接近了。”高振东笑着揭开谜底，“这是用磁带记录的音乐信号，靠的是磁信号存储。”
“磁”字一出，厉所长和池总工顿时恍然大悟！磁鼓、磁芯存储器……这些东西的核心作用，不就是记录数据吗？
池总工的声音都有些发颤了，指着录音机问道：“高主任，你的意思是……这东西能用来存数据？这么小的体积？还这么轻便？”
这台双音箱录音机的体积，大概也就30×15×8厘米的样子。放在高振东前世，绝对算得上笨重；可和机房里那些占满整面墙的晶体管存储器、一柜子一柜子的磁芯存储器比起来，简直称得上小巧玲珑、轻便易携。
高振东笑着点头，语气云淡风轻：“这玩意儿是我准岳父送的，本来就是用来听音乐的，靠磁信号存储，输出的是音频模拟信号。我当时就琢磨，这东西的磁信号掉电也不会丢失，还方便携带，用来存数据岂不是正好？就抽空设计了这套转换电路，顺便写了个读写程序。要是能成功，咱们就能拥有真正的便携式移动数据存储器了。”
“抽空”“顺便”这两个词，听得运算所的众人眼角直跳。
便携式移动存储器！
这六个字像一道惊雷，在厉所长和池总工的脑海里炸响，两人的呼吸瞬间变得粗重起来，眼底迸发出炽热的光芒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