按说不至于啊,聋老太那儿肯定没问题,贾家就算再不讲理,也犯不着跟一碗肉置气。
傻柱一屁股坐在凳子上,端起酒杯灌了一大口,气呼呼地骂道:“贾张氏那老东西,太不是个玩意儿了!秦怀茹还没下班,我把肉送过去,脚还没跨出她家门槛呢,那老东西抓起碗就造,两口就造没了半碗!”
一碗肉本就没多少,敞开了吃,确实经不起几口。可顶多就是贾张氏嘴馋点儿,傻柱犯不着气成这样吧?
高振东还没来得及开口,旁边的何雨水先忍不住了:“哥,肉是振东哥拿来的,他都没说啥,你跑个腿倒先急上了,你说是不是,振东哥?”
高振东笑着摇摇头,没接话。
他瞅着傻柱,似笑非笑地提点了一句:“看不惯归看不惯,你别惯着他们家那几个孩子就行。”
傻柱一愣,没反应过来:“振东,你这话啥意思?”
“字面意思,别惯着。”
傻柱咂摸咂摸这话,惊得瞪圆了眼:“哎哟喂,太阳打西边出来了?高振东居然说不让惯着孩子了?”
高振东咧嘴一笑:“我啥时候没底线地惯着孩子了?”
傻柱仔细一想,好像还真是这么回事。他挠了挠头,只觉得脑子里一团乱麻,可到底乱在哪儿,又说不清楚。
他甩了甩脑袋,像是要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都甩出去,重新端起酒杯:“不想了不想了!来来来,喝酒喝酒!”
第二天,高振东没去京钢厂上班,反倒去了第三轧钢厂。
就在前一天,第一炉N材料已经精炼完成,铸成了厚坯。厚坯取了一部分样品,送到京钢厂的试验室,做机械性能和环境耐受试验——这类试验,京钢厂的设备和条件,可比第三轧钢厂强得多。而环境耐受试验项目繁多,短时间内根本出不来结果。
剩下的厚坯,已经送到第三轧钢厂,准备试着轧板。高振东这趟过来,就是专门交代轧板工艺的。
轧板工作还没开始,轧钢厂的技术人员和老师傅们都围在高振东身边,聚精会神地听他讲解。
从粗轧开坯的钢锭加热、升温速度、目标温度、保温时间,再到开坯后的精整扒皮;接着是中板轧制的加热工艺、轧制参数,最后是成品的热处理要求和精整方法。高振东说得细致,众人听得认真,时不时还插几句话,把不清楚的地方问明白。
等轧钢厂的人把所有工艺要求都确认清楚,没了疑问,高振东便准备离开。
说到底,轧钢这活儿,他只是懂工艺,论起实际操作,车间里的老师傅们可比他熟练多了。他把要求交代清楚就行,剩下的活儿,交给专业的人准没错。
况且轧钢不是捏橡皮泥,哪能说干就干?前期准备工作繁琐得很。单是他要求的开坯工艺里,钢锭的加热和保温时间加起来,就足足有十几个小时。他蹲在这儿等着,纯粹是浪费时间。
临走前,高振东拐去老陈的办公室转了一圈。老陈神神秘秘地冲他挤眉弄眼,说有好事要告诉他。高振东追问是什么好事,老陈却摆摆手,说事情还没敲定,暂时保密。
高振东心里一动,想起前一晚和傻柱喝酒时,傻柱提过一嘴技术科要升级成技术处的事儿。没准老陈说的好事,就是这个?
昨儿晚上,傻柱还开玩笑喊他“高处长”,被他逮着机会,硬是灌了三杯酒。
不过高振东也没点破,由着老陈卖关子。有时候,这么哄一哄上了年纪的老人家,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,其实大家都开心。
离开第三轧钢厂,高振东径直回了京钢厂。
N材料试制车间这会儿没开炉,毕竟第一炉钢已经炼出来了,下一步的工艺调整,得等试验室的检验结果,还有第三轧钢厂的轧板情况,以及轧出来的中厚板检测数据出来,才能决定。
虽说没炼新钢,但京钢厂的人一点儿没闲着,一个个干劲十足。趁着这个空档,大伙儿都在忙着推进AOD工艺的申报工作,一群人围着高振东团团转,问题一个接着一个。
尤其是负责写申报书的同志,更是逮着高振东不放,一会儿请教技术参数的表述,一会儿琢磨怎么把工艺的创新点和优势写明白。
好在AOD工艺是实打实的全新技术,优势明显,效果突出,这可把写申报书的同志乐坏了——这活儿太好干了,根本不用绞尽脑汁编空话。
他以前没少碰过那些“强推上马”的项目,写申报书的时候,简直是字字血泪。通篇都是套话空话,轮到写创新点和预期效益,更是得闭着眼睛吹牛,经济效益一点儿没影,全是些八竿子打不着的社会效益。那些申报书交上去,没少被审项目的专家当成笑话讲:“XXX项目那申报书写的,简直是糊弄鬼!一堆漂亮话,没一条实在的,创新点是编的,预期效益是吹的,白浪费功夫!”
高振东正跟大伙儿热火朝天地讨论AOD工艺的申报细节,第一炉N材料的试验报告,一份份地送了过来。
他拿起报告翻了翻,脸上渐渐露出笑意。
总体来说,情况比预想的还要好。机械强度稳稳达到了预期要求,各项环境耐受试验的数据也都不错。一部分指标已经达到了向总的需求标准,还有一部分略逊一筹,但差距不大,完全可以凑合用。
更何况,这才只是第一炉钢,后面有的是调整和优化的空间。
日子就在这样忙碌又充实的节奏里滑过,转眼又是一天。临近下班的时候,第三轧钢厂那边忽然有人急匆匆地跑了过来,一进门就扯开嗓子喊,声音里带着慌慌张张的调子:
“高主任!不好了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