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们这是打算用雷达高度计，换掉那误差大得离谱的膜盒式气压计啊。
原理估计是摸透了，可DJS59那体积摆在那儿，为了一个高度测量的问题，硬生生塞这么个大家伙进弹体，纯属得不偿失。
不过老规矩，看破不说破。
高振东端起酒杯，慢悠悠抿了一口，轻描淡写地应了声：“噢，这样啊。”
听见这语气，林连伟眼睛唰地一亮——来了来了，这熟悉的感觉又回来了！每次高振东这么说话，准能掏出点让人惊喜的干货。
果不其然，下一秒高振东的声音就轻飘飘地响起：“要是只是想靠电磁波测距离，其实未必需要DJS59这么笨重的家伙。”
这话一出，桌上两人瞬间精神一振，尤其是苏卫华。林连伟不过是导研院派来协助的，他才是这个项目的正主，这话简直说到了他的心坎里。
苏卫华放下筷子，斟酌着措辞，语气里满是恳切：“那个……振东，要是不涉及你们单位的机密，能不能……”
换作林连伟，这会儿早淡定地坐直了身子等着听下文了。
高振东笑了笑，摆摆手道：“就是点基础原理，没什么好保密的。”
“你可以让运动载体向目标发射三角波调制的连续调频波，再把接收到的反射波，和从发射机耦合过来的发射波做混频处理。这两者输出的差频，和目标距离是直接相关的。”
“用频率计数器测出这个差频，简单换算一下就能得到距离数据——这换算步骤，根本用不着计算机。这种方式是连续波工作模式，需要两个天线，一个发射，一个接收。”
他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频率计数器可比DJS59简单多了，呵呵。不过这种方法也有缺陷，一来测量精度不会太高；二来要么得保证电磁波主瓣精准指向目标，要么目标得有足够大的连续反射面。”
最后这句话，已经算是点得明明白白了。什么东西有足够大的连续反射面？无非就是海面、大地罢了。
这其实就是调频无线电高度表的核心原理。优点是结构简单、技术门槛低，体积重量都可控；缺点就是精度一般。但对于当下这款不搞掠海飞行的反舰导弹来说，这精度早就够用了——要是调校得当，就算是掠海飞行，也未必不能一试。
苏卫华听完，猛地一拍大腿，恍然大悟：“对啊！这个办法好！体积重量都小，原理简单，一看就切实可行！我这脑子，真是钻牛角尖了，拿到新技术就把最基础的原理抛到九霄云外去了！”
为了技术而技术，舍本逐末。这种事儿，高振东前世在网上见得多了。
“看来还是我基础打得不扎实，得好好补补课啊！振东，我敬你一杯！你这不仅帮我解决了大难题，还狠狠给我上了一课！”
高振东也不谦虚，端起酒杯和他碰了一下，一饮而尽。提前帮你解决一个几年后都未必能搞定的麻烦，这杯酒，他喝得心安理得。
一转头，他就看见林连伟在那儿抓耳挠腮，一副欲言又止的模样。这家伙，怕是又想起自己的什么难题了？
犹豫了半天，林连伟突然眼睛一亮，想起了关键的一点——高振东可是他们导研院的特聘技术顾问啊！那还有什么好顾虑的？问就完了！
苏卫华的项目他不方便插嘴，可自己的项目就没那么多忌讳了。而且他这是请教问题，又不是泄露机密。
想通这一点，林连伟顿时觉得豁然开朗，眉开眼笑地说道：“振东，我最近被调去支援我‘屁股后面’的活儿了，碰到个小麻烦。你不是懂材料嘛，帮我琢磨琢磨？”
这话刚说完，苏卫华就很有眼力见地起身去了洗手间。林连伟参与了他的项目，旁听没问题；但林连伟自己的项目，他没参与，自然得回避——这里面的门道，大家都懂。
“你屁股后面？”高振东挑了挑眉，打趣道，“可以啊连伟，这是走在别人前面了？哈哈！”
林连伟哭笑不得：“走什么前面啊！我本来是搞导引头的，自从你帮我们解决了导引头制冷的难题，我就被调去支援导引头‘屁股后面’的战斗部了！”
艹，原来是这么个“屁股后面”！高振东心里暗骂一声，差点想歪了。
“我直说了吧，现在这战斗部，威力有点不够看。破片数量太少，杀伤力跟不上。”
“想增大破片尺寸吧，数量就更少了；想增加破片重量吧，战斗部总重又超标了；换轻质材料吧，存能又不行。简直就是螺蛳壳里做道场，顾此失彼，怎么调都不对付。现在这玩意儿，凑合用是能用，可对付大点的飞机，总感觉差那么一口气。你是搞材料的，有没有什么好点子？”
高振东想都没想，答案脱口而出——前世军迷圈里津津乐道的“砍头”战斗部，现成的方案摆在那儿呢！
“你这问题，压根不用从材料上找补，换个结构就能解决。”
“结构？”林连伟瞪大了眼睛，一脸难以置信，“就战斗部那点空间，还能玩出什么花样？”
“来来来，我画给你看。”高振东摸出纸笔，三两下就在纸上画了个连续杆战斗部的示意图。
这可是日后空空导弹的主流战斗部构型。简单说，就是把一根根长金属杆首尾相连，拼成一个圆环，再折叠成圆筒状，嵌在战斗部的外圆周上。
等战斗部引爆，这个金属圆环会被瞬间炸开，向四周呈环状高速扩散。要是能在敌机机头位置起爆，甚至能直接把敌机的脑袋“砍”下来！
林连伟看着图纸，眼睛越瞪越大，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。不是他没见过世面，实在是高振东这反应速度太离谱了，而且这方案，简直就是为他们的空空导弹量身定做的！
他冲着洗手间的方向喊了一嗓子：“老苏！可以出来了！”
随后不管自己那点酒量，端起酒杯就往嘴里灌：“啥也不说了，老高！我敬你！”
三人说说笑笑地吃完了这顿饭，高振东把剩下的大半瓶茅台留给了林连伟，这才骑车离开。
这边高振东刚走，林连伟和苏卫华就顾不上满身酒气，对视一眼，拔腿就往办公室冲。
早就按捺不住了！要不是怕显得太势利，刚才恨不得扔下高振东就跑——这可是能救命的好东西啊！
两人冲进办公室的时候，苏卫华的带队领导齐工和陆工，还在对着雷达高度计的方案愁眉苦脸。
看见他俩一身酒气地闯进来，陆工皱了皱眉：“小林，你们不是去和高主任聚餐了吗？喝成这样，赶紧回家休息去！”
林连伟满脸得意，梗着脖子道：“休息啥！陆工，你猜我们刚才从高振东那儿，挖到什么宝贝了？”
陆工一听这话，脸上的愁云瞬间散去，眼睛都亮了：“哦？有什么好消息？”
这场景，活脱脱就像后世的业务员，上班迟到一身酒气，被经理劈头盖脸一顿骂，结果张嘴就是“昨晚跟甲方X总喝到凌晨三点，你猜我签了多大的单”——底气十足！
以高振东的能耐和作风，既然林连伟敢这么说，那绝对是挖到了真东西。
林连伟和苏卫华你一言我一语，把高振东提出的两个方案一五一十地汇报了一遍。两位领导听完，当场拍案叫绝。
陆工赞叹道：“果然是高主任的风格！简单、实用、成本低，一招就戳中了问题的要害！妙啊！”
齐工也连连点头，一脸佩服：“不炫技，不搞花架子，朴实无华，大巧不工！这位高主任，是真厉害啊！”
陆工闻言，笑着对齐工挤了挤眼，抬手指了指角落里的DJS59：“他要是炫起技来，那才叫吓人呢。你看这玩意儿，就是他一个人鼓捣出来的——这技术，够不够炫？”
齐工顿时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：“一个人？！这……这简直不敢想象！不敢想象啊！”
赞叹了半天，齐工突然皱起眉头，想起了一个关键问题：“可是……这会不会涉及保密程序的问题？”
陆工摇了摇头，胸有成竹道：“放心吧，我估摸着，他们俩压根没跟高主任透露自己具体在搞什么项目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