疑惑间，十七机部领导的电话打了过来，把前因后果一五一十说了清楚，也提了让他去草原拖拉机厂出差几天的事。说是几天，加上往返路程，折腾下来至少得十多天。好在离之前定下的三十天时限还远，高振东倒不怎么担心工作衔接的问题。
他在心里盘算了下手上的活儿，应道：“好的领导，我尽快安排好手头的事，过去一趟。”
电话那头忽然话锋一转：“听说你快结婚了？这趟出差会不会耽误婚事？”
高振东心里门儿清，笑着回应：“谢谢领导关心。婚事都是我对象家在张罗，应该不耽误。真要是撞上了，我就调整调整，问题不大。等我确定好时间，再通知草原那边的同志。”
这句“谢谢领导关心”说得稍重，潜台词很明显——到底是调整婚期还是出差时间，得看哪边更紧要。
领导听出了弦外之音，哈哈一笑：“那就好。等你结婚，可别忘了告诉我一声，我也去沾沾喜气，喝你一杯喜酒。”
高振东有些不好意思：“哪好意思占用领导的宝贵时间。”
“嗨，我这老头子也能借着你们年轻人的婚事热闹热闹，就这么说定了啊。”
高振东连忙笑着应下。挂了电话，他没急着安排工作——眼下公开的工作就一个单晶炉科研项目，稳妥起见，得先和娄家人商量好婚期，再做打算。
下班铃一响，高振东骑上自行车就往娄家赶。这事儿越早敲定越好，免得两边时间撞车，到时候手忙脚乱。
一见到高振东，娄晓娥就欢快地迎了上来，还得意地邀功：“高一的课本我都看了一大半了，感觉一点都不难，我厉害吧？”
高振东笑着刮了刮她的鼻子：“厉害厉害，我家晓娥最能干了，继续加油。”
他没好意思说出口——今年高考录取人数比报考人数还多，以娄晓娥的底子，只要稍微用心，考上大学压根不是问题。
娄晓娥撇了撇嘴，故作不满：“你这模样，把我当小孩子哄呢。”话刚说完，自己就忍不住笑了起来。
高振东来得巧，正好赶上饭点。饭桌上，他主动提起了婚期的事。娄父放下筷子，笑着解释：“按老规矩，‘正不娶、腊不定’，所以婚期肯定得在年关之后。具体哪一天，我还在找靠谱的人算算，普通先生不行，得找个懂行的，图个吉利。”
他知道高振东性子宽厚，也能理解老一辈的心思，压根不担心对方觉得这是封建迷信。
高振东一听就放下心来——这正好和出差时间不冲突。1960年的春节在一月二十八号，他出差来回，赶在年前肯定能回来。春节必须和娄晓娥一起过，这是他心里的底线。
盘算了下日子，他说道：“伯父，伯母，过几天我要去草原那边出趟差，大概十多天。我和晓娥的婚事，就拜托二老多费心了。”
娄家人对此并不意外。以高振东的能力和手上的工作，出差是常有的事，不出差才奇怪。娄父点点头：“放心去吧，婚事的事你啥都不用管，我们帮你安排得明明白白。”
娄母更关心他的安危：“去那么远的地方，该带的东西都备齐了。穷家富路，多带点吃的穿的，别委屈自己，注意安全。”
高振东笑着应下。论起备物资应急，他可比谁都有经验，上辈子在战场上摸爬滚打，这点本事可没丢。
娄晓娥倒没有儿女情长的矫情——她小时候见多了父亲为了工作奔波，在她眼里，男人只要干的是正事，能平安出去、顺利回来就好，为了工作分开几天，压根不算事儿。再说了，也就少见一两个周末，她正好能专心复习，互不耽误。
她叮嘱道：“妈说得对，吃的、穿的、常用药都多带点。用不上没关系，就怕想用的时候没有。”
高振东笑了：“再差还能比我在战场上的条件差？放心，老本事都在，不会出问题的。”
娄晓娥不依不饶：“以前是以前，现在是现在。你明后天不走吧？”
“不走，还得安排下手上的工作。”高振东点头应道。
“那你出差的衣服就别自己准备了，我给你收拾好送过去。听说草原那边冷起来能冻透骨头，得多带两件厚的。”
高振东没有拒绝这份心意。上辈子求而不得的温暖，这辈子好不容易遇上，自然要好好珍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