何总紧跟着抛出另一个他颇为关切的问题：“振东主任，既然确定要用数字电路，那控制核心总不能再用模拟电路拼凑了吧？这一块我们眼下该怎么解决？”
两人相识得早，他还是更习惯喊这个称呼。
高振东沉吟片刻，给出了明确的建议：“我的想法是先做原理样机，你们可以先把系统接到DJS59上面做试验，用这台计算机充当控制核心。不只是火炮双稳系统，与之配套的火控系统，也可以一并接入DJS59进行联调。”
何总眼睛一亮，忍不住拍了下大腿：“嘿，这个法子好！”
数字电路，说到底就是处理数字信号的，而干这个活儿最在行的，莫过于计算机。更妙的是，这么一来就能把炮稳和火控交联起来，形成一套一体化的火控系统。这两样本就是相辅相成的东西，整合之后好处多多——既能大幅提升火力反应速度和射击精度，还能减少车组成员的操作步骤，把观瞄到开火的流程简化不少。
“好，就按你说的办！不过……”何总话锋一转，又露出了几分顾虑。
高振东笑着抬了抬眉：“不过什么？你尽管说。”
“不过这DJS59的个头是不是太大了点？而且价格也不算便宜，产量恐怕也跟不上需求。坦克这东西一旦定型量产，可不是几百辆的小打小闹，动辄就是成千上万辆的规模啊。”
何总这话倒是实话，就拿5DL的各类改进型号来说，后续总产量足足突破了一万辆。以现在DJS59的体积和成本，显然不适合装车列装。
高振东却神秘地笑了笑，卖了个关子：“你先按这个思路研究着，时间还充裕得很呢。”
说完这个，他又把话题拉回双稳系统的选型上，给出了新的提议：“何总，关于双稳系统的构型选择，我建议预研阶段采取两条腿走路的策略。”
“两条腿走路？”何总有些诧异。
“对。全液压和全电驱动这两种方案，咱们可以同时推进。全液压的缺点确实不少，但胜在技术成熟、原理简单，把握性大，技术风险低，成本也相对低廉，搞出来难度不大，完全可以作为兜底的备份方案。全电驱动的优势很突出，但现阶段技术还不成熟，研发风险高，可以当成目标系统来重点攻关。只要管理得当，两条路线并行的综合成本，其实并不会比单搞全电驱动高出多少。”
高振东顿了顿，又补充道：“而且全液压系统就算最后没用到坦克上，也不算浪费，它在民用领域还有不少潜在的应用价值。至于电液混合方案，两头都想沾，最后很可能两头都不讨好，我建议就不要考虑了。”
这个思路，其实是高振东借鉴了前世航母弹射器的研发经验——当年正是蒸汽弹射和电磁弹射两条路线同时推进，电磁弹射是长远目标，蒸汽弹射则是保底的现实选择。当然，后来的故事大家都知道，咱们的“磁电法王”一举突破了电磁弹射的技术瓶颈，最终让电磁弹射器成功上舰。
何总琢磨了半晌，越想越觉得有道理：“嗯，振东主任你说得很有见地。这事儿可以拿到项目组会议上讨论讨论，你是副总师，我是火炮分系统的总师，咱们俩一起牵头提这个方案，应该很快就能上会审议。”
高振东点点头：“行，这事就这么定了。”
聊完选型的事，高振东忽然想起数字电路的普及问题，顺势推销起了自己的书：“对了何总，关于数字电路的基础理论，你可以让人去京城找找一本叫《逻辑运算及数字电路之设计》的书，机工出版社出版的。里面涵盖了数字电路比较完整的基础知识，你们可以先组织人手学一学，打个基础。”
一听有现成的数字电路基础教材，何总顿时喜出望外，连忙应下：“太好了！我马上安排人去联系采购！”
他一边吩咐身边的助手去落实，一边忍不住打趣道：“嗨，振东主任，你有这么好的书怎么不早说？上次过来要是顺便带几本，我也不至于被老罗那帮人笑话了。”
高振东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笑：“这书是我之前在运算所搞计算机设计时，把培训讲义整理出来的。毕竟是自己写的书，动不动就跟别人推荐，总觉得有点难为情。”
何总这才知道，原来这本教材竟是高振东的手笔，一时间竟不知道该怎么夸赞才好，张了张嘴，最后干脆和高振东相视一笑，一切尽在不言中。
接下来，高振东和何总带着火炮双稳系统的研发人员，继续在会议室里深入讨论。这碰头会一开就开到了晚上，连晚饭都是叫了盒饭在会议室里对付的。
最终，众人齐心协力，总算敲定了一套相对完善的火炮双稳系统研发方案。
何总看着桌上密密麻麻的会议记录，长舒了一口气，笑道：“今天真是收获满满啊！振东主任，我让小伙子们把今天的会议内容整理成一份初步方案，明天我再带你去厂区转转，看看我们现在的实际研发条件和设备情况。等你考察完，估计初步方案的草稿也出来了，到时候你再结合实际情况给把把关，斧正斧正，咱们就能正式提交会议审议了。”
这个安排紧凑又合理，高振东欣然应允。
忙活了大半天的众人这才各自散去，何总更是亲自把高振东送到草原拖拉机厂的招待所，这才放心回去。
第二天一早，何总便带着高振东开始考察厂区。一行人来到靶场时，正好碰上技术人员在准备甲弹对抗试验。看着那些威风凛凛的火炮和厚重的装甲板，高振东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——男人的浪漫，可不就是震天的轰鸣和绚烂的爆炸嘛！
他转头看向何总，语气里带着几分期待：“那个啥，何总，方便的话，等下试验的时候能不能让我开两炮？嘿嘿，战场上枪我倒是打得多了，炮这玩意儿，还真没亲手试过。”
何总闻言，忍不住哑然失笑。此刻的高振东，脸上满是少年人的好奇与兴奋，褪去了几分技术专家的沉稳，反倒更显真实可爱。
“哈哈，当然没问题！”何总大手一挥，爽朗地说道，“这些装甲和弹药的核心技术，说到底都是你的心血结晶，由你亲自来试验，再合适不过了！”
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里，高振东过足了瘾，握着炮闩接连开了好几炮。嗯，当然了，他在心里给自己找了个理由——这可不是单纯的玩闹，而是熟悉装备操作，也算考察工作的一部分嘛。
整整一天的时间，高振东把草原拖拉机厂的研发条件、生产能力以及相关技术储备摸了个底透。但他并没有急着去修改那份待上会的方案，而是拉着何总，把所有搞双稳系统研发的技术人员召集到一起，捧着自己那份火炮稳定系统的手稿，给大家上起了课。
虽然时间有限，但手稿里的核心内容和关键知识点，高振东还是掰开揉碎了给大家讲了个明白。尤其是里面那些密密麻麻的公式和深奥的理论，没有他的点拨，众人怕是很难吃透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