段工重新接过电话，对着高振东笑着说道：“高主任，别的话我就不多说了，又得麻烦你这一回。你放心，我跟你保证，但凡你们这边有石墨构件的单子过来，我每次都亲自盯着，绝不含糊。”
这事儿可是实打实的好事，能从源头上最大程度保障单晶炉石墨构件的质量。
机要通话的资源本就金贵，事情谈妥之后，两人又互相道了新年祝福，便挂断了电话。
关于石墨材料制作里的其他问题，碳研院那边没主动问，高振东自然也没法多说。一来，说不定对方有更优的解决方案；二来，保密规定摆在那儿，就算是技术顾问，也不能随便打探对方没主动透露的信息，这是规矩。
抬眼瞧了瞧日历，离除夕也就剩两天了。
高振东从机要室出来，没回自己的办公室，反倒径直去了单晶炉试验室。
试验室这边的具体事务，一直是俞允成在牵头负责。
有这么个科班出身的专业人士盯着，高振东心里特别踏实。他自己胜在思路和原理上的超前，论起具体的实操细节，未必比得上俞允成。
俞允成来负责这些落地的具体工作，再合适不过。
见高振东过来，俞允成立马迎了上去，他心里本就攒了些问题想请教，正好赶上机会：“高主任，您过来了？”
高振东笑着点头：“嗯，俞工，这边现在进展怎么样了？”
俞允成脸上带着喜色，语气也轻快：“挺顺利的，现在正一项一项装配件，装完一项就调试一项，稳扎稳打。”
说着，他顺势把憋在心里的疑问提了出来。
“高主任，从原理上分析的话，区熔法做出来的材料纯度比直拉法要高，那咱们为什么不直接用区熔法来搞呢？”
这话他起初一直不好问出口，毕竟牵扯到技术原理和路线的选择。当初见高振东设计的单晶炉方案那么完整，这会儿问这个，总觉得有点全盘推翻的意思，怕不合适。
高振东笑着答道：“其实不光是咱们现在在做的直拉法和你说的区熔法，制作硅单晶的法子多着呢，比如基座法、片状单晶生长法、气相生长法、铸锭法、液相外延法，数都数不过来。”
听到这话，俞允成这个在当下也算硅单晶制作领域里的专业人士，愣是惊得张大了嘴巴。高主任说的这些法子，他一大半听都没听说过，就这一句话里的内容，就够他沉下心琢磨好些年了。
“居然还有这么多方法？”他脸上带着几分愣神，语气里满是诧异。
高振东点点头：“那可不。不过这些法子各有各的问题，总的来说，就电子技术上要用的半导体材料而言，在我看来，未来相当长一段时间里，最合适的还是咱们现在在搞的直拉法，还有你提到的区熔法。”
其实就算是几十年后，半导体行业用的硅单晶，生产方法也还是以这两种为主，其中直拉法的产量占比能到七成五左右。
听到高振东肯定了自己的想法，俞允成心里悄悄泛起几分欢喜。
随后高振东便跟他解释，为什么一开始不选区熔法：“但这两种方法比起来，适应范围最广、晶体直径最容易做大、技术操作也更简单的，还是直拉法。”
俞允成对区熔法只是略有耳闻，至于具体的原理和实操方法，根本一无所知，说白了就是只听过名字，没见过实际模样。
“高主任，那区熔法具体是怎么一回事啊？”
高振东也不藏私，干脆把区熔法的原理仔仔细细给俞允成讲了一遍。
简单来说，直拉法是把硅料放进坩埚里熔化成液状，再从熔液里向上提拉晶种长成晶体。
而区熔法，则是把硅棒吊起来，只把下端熔化成液区，再慢慢向下提拉，让晶体顺着硅棒生长。
俞允成听完，当即面露惊讶：“哦，原来是这样，听着就觉得比直拉法难控制多了。”
不愧是深耕这个领域的人，一点就透。高振东笑着应道：“没错。区熔法里，熔化的硅液主要靠表面张力托着，才不会掉下来，所以想把晶体直径做大，比直拉法难得多。而且整个拉晶过程的可控性差，很容易造成晶体结构的缺陷。”
俞允成瞬间恍然大悟：“原来是这样，看来选技术路线不能只盯着单一的指标好坏，还得综合各方面情况考虑。”
高振东笑着点头：“说的太对了。对于咱们现在的情况来说，直拉法的那些缺陷，是可以通过设计手段来弥补或者削弱的，比如在石墨坩埚里再套一层石英内坩埚。而它的优点，却是实打实能立刻用上的。咱们不是搞纯理论研究，理论研究可以一门心思盯着高精尖；但咱们做的是应用研究，得脚踏实地，结合实际需求来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