高振东面前摆着两块电路板,中间只用一根普通双绞线连着。
板子都是运算所做好、再由他亲手焊接完成的,线路工整,焊点扎实。
原先从系统里提取出来的那对调制解调器,元器件倒还能用,可板上走线和细节,跟运算所这批定制版完全对不上,自然不适合拿出来公开做实验。
每块板上都焊了个极小的扬声器,此刻正发出一阵“滋滋——嘶——”的细碎声响。
这声音在高振东听来格外新鲜,可若是换作二十一世纪初用过老电脑的人,一耳朵就能认出来——这正是当年modem拨号上网时,最经典的握手音。
跟后来先拨ISP、再接入互联网的流程不同,高振东这里没有服务商,就是两台调制解调器直接点对点相连。
这会儿别说互联网,连TCP/IP协议,都还安安静静躺在他的系统库里没动。
眼下只是最基础的一步:用modem把两台机器在物理层打通,让数据能从一头传到另一头。
其实严格说,他手里也就一台主机,只是用两个不同的串行口,分别接了两台modem,再来回切换串口,观察收发状态。
至于数据怎么握手、怎么分包、怎么校验、怎么确认丢包,这一整套完整逻辑,还得等他把精简版Telnet和TP协议写完,才能真正跑起来。
这些都是后话。
此刻显示器上,两行中英混写的提示正在不停闪烁:
ck1:与tzjtq2握手成功
ck2:与tzjtq1握手成功
ck是串口缩写,tzjtq就是调制解调器。
受存储空间限制,机器内部设备名一律用拼音简写,不像提示信息那样要照顾普通人看懂,只要底层开发人员能明白就行。
眼前这就是个极其简陋的命令行监控程序,砍掉了绝大多数网络层级和繁琐步骤,界面谈不上任何易用性、人性化,唯一的用处,就是把高振东想知道的信息显示出来,让他能下发指令。
即便现在已经有了C语言函数库,他也暂时没心思去做什么图形界面。
高振东在命令行里敲入一行极简单的指令:
sck1aaaa
意思再直白不过:从串口1发送字符串“aaaa”。
屏幕上半部分立刻刷新,在原有信息下面,跳出两行新记录:
ck1发送成功,发送长度=4byte
ck2接收到数据,数据长度=4byte
通了。
高振东差点当场喊出声,不过他强压着激动——还差最关键一步。
他屏住呼吸,在命令行敲下第二行:
dqck2cd=4
读取串口2,长度4字节。
下一秒,屏幕上干干净净跳出一行:
aaaa
没有多余符号,没有乱码,就这四个简简单单的字母。
高振东“噌”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,忍不住笑出声:“成了!真通了!”
旁人未必懂这四个字的分量,可他心里比谁都清楚:
这是国内计算机网络,真正意义上迈出的第一步。步子虽小,却把一整个庞大而瑰丽的数字世界,硬生生提前了几十年,向这边推开了一道缝。
他自己也有点哭笑不得:
作为国内网络通信的第一声“啼哭”,用“aaaa”是不是太没排面了?
但干过程序开发的人都知道,调试时随手敲一串重复字符,几乎是本能,十个里有九个半都这么干,他也没能免俗。
转念一想,反正这只是内部调试,不算正式亮相。
等整套驱动和协议写完,跟运算所做正式联调时,再换个像样点的开场就行。
这么一想,心情顿时更畅快了。
接下来,他有两件事必须抓紧:
第一,把精简版Telnet和TP协议完善整合,做成一个独立联网程序——在正式操作系统出来前,这就是国内计算机联网的标准工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