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旁，另一位气质清冷绝艳，身形挺拔，即便穿着丫鬟服饰也难掩其英气的女子，正默默擦拭着一杆看似普通的长枪。她便是青鸟。听到红麝的话，她擦拭的动作微微一顿，清冷的眸子中闪过一丝凝重。
红麝见状，笑着打趣道：“怎么？青鸟，莫非你想去试试那位苏公子的斤两？听说他可能是指玄，甚至……是那陆地神仙境呢。咱们王府里，除了那几个老怪物，怕是没人能制得住他喽。你这杆枪，怕是也未必够看。”
青鸟抬起眼眸，冷冷地瞥了红麝一眼，并未答话，但握着枪杆的手指，却不自觉地收紧了几分。她虽沉默，心中却已掀起波澜。指玄？陆地神仙？若真如此，那确实非她所能敌。
北凉王府，听潮亭。
夜风穿过亭廊，带着湖水的湿气，却吹不散亭内那几乎凝成实质的压抑与怒火。
“砰！”
大柱国徐晓一掌重重拍在坚硬的紫檀木棋桌上，整张桌子剧烈一震，上面的棋子跳起又落下，发出噼里啪啦的乱响。他魁梧的身躯因愤怒而微微颤抖，虎目圆睁，煞气盈面。
“苏正！苏辰！好！好的很！”徐晓的声音如同闷雷，在亭内回荡，“一个朝廷眼线，一个藏头露尾的竖子！竟敢如此折辱我北凉王府！废我管家，伤我义子，屠我精锐铁骑！此仇不报，我徐晓还有何颜面立足北凉？！传我将令，点齐兵马，本王要亲自踏平他刺史府，将苏家父子碎尸万段！”
滔天的杀意席卷开来，这位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屠，一旦动怒，整个北凉都要为之震颤。
“王爷，息怒。”一个平静沙哑的声音响起，如同冰水泼入滚油。黑袍干瘦的李义山依旧坐在他对面，浑浊的眼眸中不见波澜，只是轻轻按住了那枚被震得跳动的黑子。“此时动兵，不妥。”
“不妥？有何不妥！”徐晓猛地转头，目光如刀般刺向李义山，“他苏辰再厉害，还能挡我北凉铁骑万千？！莫非先生怕了？”
李义山缓缓摇头，声音不急不缓：“非是惧怕。王爷请想，第一，禄山此次擅自调动五百渭熊军围困刺史府，虽事出有因，但严格论之，已涉嫌僭越与谋逆。朝廷若追究，便是现成的把柄。我们若再大动干戈，便是授人以口实。”
他抬起眼皮，看向徐晓：“第二，世袭罔替之事，正在关键时期。此时北凉境内若爆发大军屠戮朝廷命官这等骇人听闻之事，离阳皇室会如何想？朝中那些清流，张巨鹿等人，又会如何攻讦？势必会影响王爷的大计。”
徐晓眉头紧锁，胸膛剧烈起伏，但并未打断。
李义山继续道：“第三，也是最关键的一点。那苏辰的修为，深不可测。宋鱼二品修为，被其瞬间废掉。五百渭熊军，皆是我北凉百战悍卒，其中不乏入品武者，却在他挥手间非死即伤。此等手段，绝非寻常指玄，甚至可能……触及天象！”
“天象？！”徐晓瞳孔一缩。他自身便是武道巅峰强者，深知天象境大宗师的可怕。那已是能引动天地之力，千军辟易的存在。
“即便不是天象，也相去不远。”李义山沉声道，“大军围剿，固然可能杀他，但一位疑似天象的强者若不顾一切反扑，陵州城会变成何等模样？我军中又要付出何等惨重的代价？为了一时意气，让陵州根基受损，让无数儿郎白白送死，值得吗？”
徐晓沉默了。怒火依旧在燃烧，但李义山冷静而残酷的分析，像一盆冷水，让他沸腾的血液渐渐冷却。他是北凉王，要考虑的不仅仅是颜面，更是整个北凉的存续和未来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强行压下杀意，声音低沉下来：“那依先生之见，此事就当没发生过？我北凉王府的颜面，就任由一个黄口小儿践踏？”
“自然不是。”李义山见徐晓冷静下来，眼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赞许，“硬碰硬，得不偿失。当先行‘礼’，再图后‘兵’。当务之急，是必须弄清楚，那苏辰的底细！他一身惊世骇俗的修为从何而来？与之前的天地异象有何关联？他背后是否还有他人？这些若不清楚，盲目动手，恐生大变。”
徐晓点了点头：“先生所言有理。那派何人去探这虚实？此人必须机敏，修为足够，即便被发现，也要有脱身之能，且不能再度激化矛盾。”
李义山沉吟片刻，枯瘦的手指轻轻敲击着棋盘，缓缓道：“老夫心中有一人选，或可胜任。”
“谁？”
“梧桐苑，红麝。”
“她？”徐晓微微一怔，眉头再次皱起，“红麝那丫头……确是机敏，身手在年轻一辈中也算出类拔萃，伪金刚伪指玄的修为，足以应对大多场面，且名列杀手榜前五，精于隐匿探查。只是……她毕竟是凤年院里的人，若有个闪失，那混账小子回来，怕是要闹翻天。”
李义山道：“正因她是女子，又是世子院中之人。苏家毕竟是书香门第，苏正更是以读书人自居，讲究礼法。即便红麝探查被识破，以他们的身份，多半也不会过于为难一个女子，最多驱逐了事，性命当可无忧。此为其一。其二，红麝心思玲珑，观察入微，或能看出些我等忽略的细节。派她去，最为稳妥。”
徐晓权衡利弊，想到那深不可测的苏辰，终于重重一点头：“好！就依先生！让她去！告诉她，只需探明虚实，绝不可轻举妄动，更不可暴露身份意图行刺！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