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老夫明白。”李义山颔首。
……
陵州刺史府,今夜一片缟素。
白色的灯笼在夜风中轻轻摇曳,映照着府内人人脸上的悲戚与惶恐。苏钱的灵堂已然设好,香烛之气弥漫,更添几分凄凉。
苏正处理完丧仪的诸多事宜,拖着疲惫的身心,来到后院。只见儿子苏辰独自一人负手立于庭院中,仰望着天边那轮清冷的弦月,月光洒在他青衫之上,仿佛镀上了一层银辉,身影竟显得有些孤高与莫测。
“辰。”苏正走上前,声音沙哑。
“父亲。”苏辰收回目光,看向父亲。
苏正看着儿子平静的脸庞,犹豫了片刻,还是忍不住压低声音问道:“今日府外之事……褚禄山和他那五百渭熊军,当真……是你一人所为?”尽管已有家丁仆役多次禀报,他仍觉得如同梦幻。
苏辰微微颔首:“是。”
得到肯定的答复,苏正心中依旧翻起惊涛骇浪,他咽了口唾沫,声音带着一丝颤抖:“那你……你如今的修为,到了何种境地?莫非……真是传说中的天象境?”
苏辰略一沉吟,道:“孩儿所修之路,与寻常武道略有不同,难以简单用他们的境界衡量。不过,若以战力论,应对寻常天象,应当无碍。”
应当无碍!轻描淡写的四个字,却让苏正倒吸一口凉气!天象境!那可是能引动天地之力,站在武道巅峰的大宗师!自己的儿子,竟然拥有了如此恐怖的力量?!
震惊过后,便是更深沉的忧虑。
“天象……虽强,但北凉王府底蕴深厚,徐晓本身便是武道高手,麾下能人异士无数,更有数十万铁骑……”苏正眉头紧锁,脸上忧色不减,“今日你虽震慑住了褚禄山,但此事绝难善了。为父已派人八百里加急,送信往太安城,将此事禀明你座师张首辅,恳请朝廷施压,或能令北凉投鼠忌器。”
他顿了顿,看着苏辰,又道:“另外,在信中,为父也再次提及了你幼妹与你座师家中三公子的那桩婚事。若能结成这门姻亲,有张首辅这层关系在,或许……”
然而,他话未说完,便被苏辰打断。
“父亲,此举恐怕是徒劳,甚至可能引火烧身。”苏辰摇了摇头,目光锐利,“张巨鹿此人,心在朝堂,意在平衡。北凉势大,他需要苏家这颗钉子来牵制,但绝不会为了我们这颗棋子,去与北凉彻底撕破脸皮。关键时刻,弃车保帅,乃是他这等政客惯用手段。指望他为了苏家与北凉正面冲突,不现实。”
苏正脸色微变:“可……”
苏辰继续道:“至于那桩婚事,父亲,恕我直言,更是祸非福。将小妹的幸福,乃至我苏家的安危,寄托于他人之念,尤其还是张巨鹿这等注定难以善终的权臣身上,实为不智之举。这门亲事,还是作罢为好。”
“注定难以善终?”苏正悚然一惊,“辰,你何出此言?”
苏辰自然不能明言知晓原著结局,只是淡淡道:“权势滔天,必遭天妒人嫉。离阳朝堂这潭水,太深太浑。张巨鹿身处漩涡中心,看似风光,实则步步杀机。我苏家,不当与之捆绑过深。”
他看向父亲,语气变得无比坚定:“在这乱世之中,想要安身立命,保全家族,靠山山会倒,靠人人会跑。最终,我们能依靠的,唯有自身的力量!”
苏正闻言,沉默良久,最终化作一声长叹:“为父何尝不知……只是,离阳王朝,各方势力盘根错节,想要独善其身,谈何容易……”
“是不易,但并非不可能。”苏辰仰望星空,体内文宫氤氲,浩然气自然流转,一股沛然莫御的自信油然而生,“天行健,君子以自强不息!”
他声音清朗,在这寂静的夜里传开:“父亲,您放心。从今日起,我苏家,不再需要仰人鼻息,不再需要依附任何权贵!我要让这天下人都知晓,我苏家百年书香,所秉持的,并非钻营之道,而是礼敬天地、心系苍生、坚守大道的风骨与力量!”
苏正看着儿子在月光下挺拔如松的背影,听着那掷地有声的话语,心中百感交集。有担忧,有震撼,但更多的,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希望,正在悄然萌芽。
或许……苏家,真的能走出一条不同的路?
夜色深沉,陵州刺史府内院却并未完全沉寂。灵堂的烛火依旧长明,而属于苏辰的书房内,亦有一盏青灯如豆。
苏辰端坐于书案前,手捧一卷《孟子》,神色专注。然而,他并非寻常诵读,而是以心神沉入其中,每一个古老的文字仿佛都活了过来,化作一道道精纯的“理”与“义”,如同涓涓细流,汇入他神识深处那座恢弘的“文宫”之中。
文宫之内,朱笔梁柱似乎更加凝实,书卷檐角微光流转,殿前那方墨香水池氤氲之气更盛。随着这些圣贤道理的融入,他体内的浩然真气亦在自然而然地增长、充盈,如同江河汇流,奔涌不息。
他的阅读速度快得惊人,目光扫过,一页书卷便已了然于心,其中的微言大义尽数被文宫吸收消化。不过一炷香的功夫,书房内书架上的数十卷儒家典籍,竟已被他悉数“读”完。
合上最后一卷《礼论》,苏辰轻轻呼出一口浊气,眼中神光内敛。他能感觉到,自身的浩然气又浑厚精纯了几分,内力修为稳步提升。若是寻常武夫,这般进步足以令人欣喜若狂。
但苏辰的脸上却并无多少喜色,反而微微蹙起眉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