步入宽敞奢华,却处处透着冰冷规整气息的客厅,孟宴臣的目光立刻落在了端坐在主位沙发上的那个女人身上。
这是他穿越后,第一次真正“见到”付闻樱。
记忆中的影像与眼前真人重合。
她穿着一身质地精良、剪裁完美的深紫色丝绒套装,颈间佩戴着色泽温润的珍珠项链,头发梳理得一丝不苟,在脑后挽成一个优雅的发髻。
面容保养得宜,皮肤紧致,但略显消瘦,颧骨有些突出,更添几分凌厉。
她坐在那里,背脊挺直,姿态无可挑剔的雍容华贵,手里端着一杯骨瓷茶杯,正小口啜饮,神情平淡,仿佛只是在进行最日常的休憩。
然而,那平淡之下,孟宴臣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种无形的压力和气场。
她的眼神并不总是锐利逼人,但偶尔抬眸扫视时,那份沉淀多年、掌控一切的精明与不容置疑的权威,便会不经意地流露出来。
这是一个将规矩、体面、家族利益刻进骨子里的女人,优雅的表象下,是钢铁般的意志和说一不二的掌控欲。
“妈。”
孟宴臣和许沁几乎同时开口,声音都带着晚辈应有的恭敬。
付闻樱放下茶杯,目光在两人身上缓缓掠过,像是检视两件精心陈列的瓷器。
她微微颔首,声音平稳,听不出太多情绪:“回来了。先坐会儿吧,厨房那边马上就好,等你们爸爸洗个手,就吃饭。”
她的语气寻常,如同任何一位等待子女归家的母亲,但那股子挥之不去的、程式化的疏离感,让这句话听起来更像是一个通知,而非关怀。
孟宴臣和许沁依言在侧边的沙发坐下,三人之间并无太多交谈,空气安静得有些压抑。
不多时,孟怀瑾从楼上下来,换了身舒适的家居服,神情松弛了些。
佣人悄然出现,轻声禀告晚餐已备好。
移步至餐厅,超长的餐桌上已经摆满了精致的菜肴。
中西合璧,摆盘考究,色香味俱佳,显然是米其林星级厨师或顶尖私厨的手笔。
然而,在这般丰盛的美食面前,围坐的四人之间,气氛却丝毫未见暖融。
食不言的规矩在孟家并不绝对,但用餐时的交谈往往更加考验情商与应对。
果然,几口汤品下肚,付闻樱用雪白的餐巾轻轻按了按嘴角,目光先落在许沁身上,随即又扫过孟宴臣,缓缓开口,声音不高,却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:
“宴臣,沁沁,你们俩年纪也不小了,该好好为自己今后的生活考虑考虑了。”
孟宴臣执筷的手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,许沁更是立刻抬起头,眼中闪过一丝猝不及防的慌乱。
付闻樱似乎没看到他们的反应,或者说并不在意,继续用那种不容置喙的语气说道:“尤其是沁沁,女孩家的青春更耽搁不起。我已经安排好了,下个星期,你跟我一起去见见陈董家的公子。陈家和我们家门当户对,陈公子刚从剑桥回来,一表人才,事业也刚起步,正是合适的人选。”
“妈!”
许沁下意识地脱口而出,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抗拒和委屈,“我……我还不想这么早考虑男朋友的事,工作也刚稳定……”
她试图用工作和“还早”来搪塞,但在付闻樱那洞悉一切的目光下,显得如此苍白无力。她知道,母亲口中的“安排好了”,意味着几乎没有转圜的余地。
那些所谓的“门当户对”、“青年才俊”,在她看来,不过是另一个精心打造的、符合孟家标准的“金丝雀笼子”。
情急之下,她带着几分无助和下意识寻求认同的心情,目光不由自主地、飞快地瞥向了身旁的孟宴臣。
那眼神里,有委屈,有抗拒,或许,还有一丝连她自己都未必清晰意识到的、对于这个哥哥能否理解或帮助的微弱期盼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