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一切,自然没能逃过付闻樱的眼睛。
她的眼神陡然更冷了几分,语气也更加斩钉截铁,带着冰冷的强势:“这件事没有商量的余地。女孩子终归要有个好归宿,我和你爸爸都是为了你好。见见面,互相了解,难道还能委屈了你不成?就这么定了。”
“闻樱,话也别说得太绝对。”
一直沉默用餐的孟怀瑾适时地开口了,扮演起他惯常的“调和者”角色。
他放下刀叉,语气温和,脸上带着无奈又理解的笑容,“沁沁有她自己的想法,年轻人嘛,对感情的事谨慎些也是好的。不过,你妈妈说得也对,适当接触接触,多认识些优秀的朋友,总不是坏事。沁沁,就当是多交个朋友,别有那么大压力。”
又是这样!
许沁咬紧了嘴唇,心中的委屈几乎要溢出来。
父亲看似在打圆场,看似在理解她,可话里话外,最终还是默认并支持了母亲的决定,甚至用“多交朋友”这样轻飘飘的理由,将她那点微弱的反抗彻底消解。
一个唱红脸逼她就范,一个唱白脸让她“体谅”和“放松”,配合得天衣无缝,将她所有的退路都堵死了。
孟宴臣将这一切尽收眼底,慢条斯理地切着盘中的牛排,脸上没有任何表情,仿佛只是在聆听一场与己无关的讨论。
只有熟悉他的人,或许才能从他微微垂下的眼帘和嘴角那一丝几乎看不见的、极其细微的冷硬弧度,察觉到他那完全平静外表下,内心翻滚的讥诮与寒意。
‘为了你好?门当户对?’
他在心中冷笑,锋利地剖析着这虚伪的温情面纱,‘不过是将子女也视为家族资产的一部分,进行最符合利益的组合与配置罢了。许沁的价值,在于联姻,巩固孟家的社会关系和商业版图。而我……’
他想到自己那尚未完全掌控的股权,想到母亲安排在自己身边的助理,想到父亲那看似放权实则紧握核心的做派,‘我的价值,在于继承家业,并娶一个同样‘门当户对’、能带来助力的妻子,生下合格的继承人,确保国坤永远姓孟,且牢牢掌控在你们认可的轨道上。’
这种将人工具化、一切以家族利益为最高准则的冰冷逻辑,披着“关心”“为你好”的华丽外衣,在原主记忆里或许曾让他痛苦挣扎,但在如今的孟宴臣看来,只是更加印证了他对这对父母本质的判断——控制,无处不在、深入骨髓的控制。
他没有开口为许沁说话,也没有附和父母。
他只是静静地吃着,如同一个置身事外的旁观者,将这场家庭权力结构的微缩演绎,清晰地刻印在心底。
许沁最终在付闻樱不容置疑的目光和孟怀瑾“温和”的注视下,低下了头,默默地用叉子拨弄着盘中的食物,再无胃口。
那副隐忍委屈、却又无力反抗的模样,落在孟宴臣眼中,并未激起太多原主可能有的心疼或保护欲,反而更像一个明确的信号:
在这个家里,任何个人的意愿和情感,在所谓的“家族利益”和父母的绝对权威面前,都是不堪一击的。
这让他对自己未来的计划,更加坚定,也更加谨慎。
晚餐在一种更加沉闷压抑的气氛中继续。
付闻樱似乎达成了初步目标,不再多言,转而询问起孟怀瑾一些集团事务。
孟怀瑾从容应答,偶尔也会将话题抛给孟宴臣,考验他的见解。
孟宴臣应对得滴水不漏,既展现了能力,又不过分突出,完美地维持着“合格继承人”的表象。
只有许沁,仿佛成了一个安静的背景板,沉浸在自己的忧虑和抗拒之中。
而孟宴臣心中那盘关于权力、自由和未来的棋局,又落下了一颗冷静而清晰的棋子。
他知道,想要摆脱这种被掌控的命运,他必须更快地积聚力量,更快地……破局而出。
这顿丰盛却食不知味的家宴,就在这种各怀鬼胎的平静表象下,接近了尾声。
窗外夜色渐浓,孟家大宅的灯火,依旧明亮,却照不暖某些人渐冷的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