餐毕,精致的餐盘被佣人悄然撤下,换上清口的茶点。
客厅里弥漫着淡淡的茶香,却驱不散方才餐桌上的无形压力。
许沁明显有些坐立不安,她悄悄深吸了几口气,终于鼓起勇气,站起身,对着主位上的付闻樱和孟怀瑾微微躬身,声音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:
“爸,妈,哥……我明天医院还有早班,需要提前准备一下病历,那个……我就先回去了。”
她的借口合情合理,医生职业的特殊性总是能提供绝佳的离场理由。
然而,在孟家,任何看似合理的“离开”,都可能被解读出另一层含义。
付闻樱抬起眼皮,看了许沁一眼,眼神锐利,似乎想从她脸上找出任何一丝敷衍或叛逆的迹象,但最终只是淡淡地“嗯”了一声,算是默许。
她将目光转向孟怀瑾,仿佛将决定权交给了丈夫。
孟怀瑾放下手中的茶杯,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、属于慈父的关切神情,语气温和地说:“哦,工作要紧,是该早点休息。”
他话锋一转,极其自然地接道,“对了,宴臣今天没自己开车过来吧?正好,沁沁,就用你的车,你和宴臣一块儿走吧。这么晚了,让你哥送你回去,我们也放心些。”
这话说得滴水不漏,充满了对儿女安全的考量与兄友妹恭的期望。
孟宴臣原本垂眸看着杯中浮沉的茶叶,闻言,眼睫微微一动,缓缓抬起头,目光平静地看向自己的父亲。
孟怀瑾的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持重的表情,甚至带着一点“为你们兄妹创造相处机会”的善意。
但孟宴臣通过【高阶情绪感知】外挂,却能捕捉到那温和表象下,一丝极淡的、属于掌控者的审视与不容置疑。
再结合记忆中对父母行事风格的了解,他瞬间便明白了父亲此举的真实意图。
让孟宴臣送许沁回去,表面是兄妹顺路、安全考量,实则是双重的“保险”和“监视”。
第一重,是针对许沁。
付闻樱强行安排了相亲,许沁虽然当场勉强应下,但以她对许沁性格的了解(或者说,对她身上那股始终未被完全驯服的“不安分”因子的警惕),难保这孩子不会在路上或回家后情绪反弹,做出什么冲动之举?
孟怀瑾和付闻樱对许沁内心深处那份被压抑的叛逆和可能存在的“脱离掌控”的倾向,始终心知肚明,并且保持着最高级别的戒备。
让孟宴臣这个“哥哥”同行,既是护送,也是无形的看管,确保许沁乖乖回家,不节外生枝。
第二重,或许也隐含着对孟宴臣的某种“测试”或“提醒”。
在父母眼中,孟宴臣对许沁那份特殊的情感(原主的),始终是一个需要被严格管控在“兄妹伦理”之下的潜在风险。
让他去送,既是一种看似放心的姿态(毕竟他向来“懂事”),也可能暗含警示——你是哥哥,要把握好分寸,别忘了自己的身份和责任。
至于孟宴臣会不会对许沁有什么“别的想法”或“动作”……孟怀瑾和付闻樱似乎并不太担心。
多年的“成功”教养和孟宴臣一贯的顺从表现,让他们形成了一种近乎盲目的自信:这个儿子,早已被规训得足够“完美”,懂得权衡利弊,绝不会做出有损孟家声誉、挑战他们权威的蠢事。
他们对孟宴臣的“控制力”,就像他们对国坤集团的掌控一样,深信不疑。
只可惜,他们绝不会想到,此刻坐在这里的孟宴臣,内里早已换了一个来自异世、手握外挂、且对所谓“家族权威”充满嘲弄与反抗意志的灵魂。
这么一来,只怕是羊入虎口啊……
听到父亲让自己和孟宴臣一起走,许沁先是微微一怔,随即,脸上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。
有松了一口气的庆幸(至少不用单独面对母亲可能追加的“教导”),有一丝被安排的不自在,但更多的,是一种难以言喻的、混合着依赖与微妙尴尬的心情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