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皇爷爷，并非孙儿妄言！在孙儿看来，这八股取士制度，若是长期沿用，其选拔出的所谓‘人才’，于国于民，害大于利！它，就是在培养一群只会死读书、读死书的书呆子！”
“你……你放肆！”
朱元璋气得胡子都有些发抖，但他依旧强忍着，想听听这孙子到底能说出什么花样来。
朱允煌毫不退缩，继续他的批判。
“皇爷爷，您想，八股文格式僵化，要求破题、承题、起讲、入手、起股、中股、后股、束股，步步都有定式，不能越雷池一步！题目又只出自四书五经那几本书，范围狭窄。
考生们为了高中，只能将全部精力都投入到对这几本经典的死记硬背和揣摩格式上，皓首穷经，除此之外，天文、地理、水利、算学、农桑、律法……这些真正关乎国计民生的学问，他们一概不通，也无人去学！”
他描绘着那些“人才”的窘态。
“这些人，一旦金榜题名，放入地方为官，面对实实在在的政务，他们会做什么？他们引经据典或许头头是道，写起道德文章花团锦簇，但百姓的温饱如何解决？当地的盗匪如何清剿？农时如何把握以保丰收？
若遇黄河决堤，该如何抢险堵漏，如何疏导洪水？若遇甘陕那般大旱，该如何寻找水源，如何组织抗旱，如何安抚流民？”
朱允煌的声音带着一种痛心疾首的质问。
“这些关乎万千黎民生死、关乎一地安定繁荣的实际问题，是靠背诵‘子曰诗云’、是靠琢磨八股格式就能解决的吗？！不能！
他们束手无策！他们只会满嘴之乎者也，空谈仁义道德，于实事上半点忙也帮不上！此乃空谈误国之典型！”
他最后给出了一个极其严厉的论断。
“皇爷爷，靠这样的官员治理国家，或许在太平年月，能靠着惯性维持一时，让国家苟延残喘。但一旦遇到天灾人祸，或是内忧外患，他们毫无应对之能，只会加剧危机！
这根本无法扭转王朝走向衰亡的大势，甚至可能加速其进程！”
“……”
寂静！死一般的寂静！
朱元璋脸上的怒容渐渐消失了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前所未有的凝重和沉思。
朱允煌的话，像一把重锤，一下下敲打在他那颗自认为算无遗策的心上。
他设立八股取士的初衷，确实如朱允煌所说，是希望能用四书五经统一思想，用固定的格式筛选出聪明、有毅力、熟悉儒家经典的人才。
他认为，这样的人，即便不能个个都成为匡扶君主的栋梁，但用来治理州县，维持地方稳定，应该是绰绰有余的。
这套制度就像一张精心编织的大网，能网罗天下读书人，确保政权掌握在“自己人”手里。
即便后代君主出现昏庸之辈，靠着这套制度选拔出的官僚体系，也能维持国家运转，熬到下一个贤明君主的出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