这，是他为朱家江山设计的，自以为能传之万世的“完美”制度之一。
可是，今天，朱允煌却毫不留情地指出了这“完美”制度下隐藏的巨大缺陷——脱离实际，培养出的是一群缺乏解决实际问题能力的“书呆子”！
朱元璋的内心动摇了。
他开始怀疑，自己殚精竭虑设计的这项根本大法，是不是真的……做错了？他想起了某些地方官员上报的那些辞藻华丽却空洞无物的奏章，想起了某些遭遇灾害时地方官府的手足无措……难道，真的被允煌说中了？
这种对自身决策的怀疑，对于刚愎雄猜的朱元璋来说，是极其罕见的。
他沉默了良久，方才抬起眼，目光复杂地看向朱允煌，那眼神中已经没有了怒气，反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探寻，甚至是一丝……请教？
“允煌。”朱元璋的声音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未察觉的沙哑和缓和。
“你……既然认为八股取士有如此多弊端，那依你之见，该如何解决？难道要废黜科举不成？”
他这话问得极为慎重，甚至带着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意识到的期待。
一旁的朱允炆看到皇爷爷非但没有雷霆震怒，反而用这种近乎询问的语气对朱允煌说话，心中的嫉妒如同野草般疯狂滋长！
皇爷爷向来乾纲独断，何时如此耐心地询问过别人的意见？尤其还是在这种关乎国本的大事上！今天，皇爷爷已经多次这样询问允煌了！这让他感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！
朱允煌感受到朱元璋态度微妙的变化，知道自己的话已经触动了这位帝王的内心最深处。
他深吸一口气，抛出了自己的核心观点。
“皇爷爷，孙儿以为，关键在于四个字——‘格物致知’！”
“格物致知？”
朱元璋微微皱眉，这个词他并不陌生，出自《大学》，是儒家修身的起点。但他不明白朱允煌此时提起是何用意。
“正是！”
朱允煌解释道。
“此‘格物’，并非只是格心中之物，更要格天下万物！就是要探究事物本身的道理、规律！只有明白了事物发展的内在规律，才能找到解决问题的根本办法！”
他举例子说明，让抽象的概念变得具体可感。
“譬如方才孙儿提到的黄河决堤。为何决堤？
可能是因为当年雨量异常充沛，远超河道承载；也可能是因为下游河道淤塞，排水不畅；还可能是堤坝本身年久失修，存在隐患。光坐在衙门里读圣贤书，能知道是哪种原因吗？不能！