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孤记得,往年江南若遇特大汛情,为保苏松常杭等赋税重地,朝廷惯常采取的方略,是……在昆山一带,主动泄洪,以分减太湖及下游主干河道水压。不知孤所言,对否?”
此言一出,满殿皆惊!
宋清河更是猛地抬起头,眼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!他……他怎么知道?!而且如此具体地点出了“昆山”!
昆山,乃是苏州府下属的一个县,地势低洼,素有“洪水走廊”之称。
在座不少官员,甚至是一些在朝多年的老臣,若非主管工部或熟悉江南水利,也未必能立刻准确说出这个泄洪区的具体位置!毕竟,在这个交通不便、信息闭塞的年代,很多人一生都难得出自己所在的州县一步!
可这位深居宫禁,年仅十几岁的皇太孙,竟然能如此准确、如此自然地提及“昆山泄洪”!这绝不是临时抱佛脚,或者身边人简单提醒一句就能做到的!这需要对其地理、水利情况有相当的了解!
朱允煌没有理会众人的震惊,继续说了下去,他的声音不高,却带着一种沉重的力量,敲打在每个人的心上。
“选择在昆山泄洪,以牺牲一隅,保全江南大部良田和朝廷赋税……此策,从朝廷大局而言,或许可称‘两害相权取其轻’。但是……”
他的语气陡然变得锐利起来。
“尔等可曾想过,这‘牺牲的一隅’,对于昆山的百姓而言,意味着什么?!”
“那意味着家园被毁,田亩尽没,一年的辛苦劳作化为乌有!意味着他们世代居住的土地,瞬间沦为泽国!意味着他们不得不背井离乡,颠沛流离,成为无家可归的流民!”
朱允煌的目光如同冷电,扫过工部几位官员,以及那些面露惊容的朝臣。
“孤听闻,因连年被动成为泄洪区,昆山百姓苦不堪言,如今县中多数百姓已沦为流民,四处逃荒,处境凄惨!朝廷可曾想过妥善安置他们?可曾有过长远之策,改变这种每逢大汛,便必牺牲昆山的局面?!”
“……”
寂静!死一般的寂静!
奉天殿内,只剩下朱允煌清朗而带着质问的声音在回荡。
众文武官员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!他们看向朱允煌的眼神,彻底变了!之前的轻视和不屑,在这一刻被震惊、疑惑,甚至是一丝隐隐的敬畏所取代!
这位皇太孙,绝非他们想象中的懵懂少年!他对地方民情的了解,对政策利弊的洞察,尤其是对底层百姓疾苦的那份关注,远远超出了他们的预料!
一些原本因为朱元璋的强势任命而被迫接受现实的大臣,此刻心中不禁凛然。
“难道……陛下如此急切地将大权交予他,并非一时冲动,而是早已看出了此子的不凡?是我们……先入为主,因为看重允炆殿下的‘仁德’和长幼次序,而忽略了允煌殿下真正的才能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