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、湖边的交易
月光下的湖水黑得像墨。范振邦站在岸上,影子拖得很长。
“三十天后,油尽灯枯。”他的话还在耳边绕着,“现在上来,我们谈谈条件。”
我站在齐腰深的冷水里,右手掌心的星图烫得厉害。湖心处,第八个光点在水下有规律地明灭。
远处的老宅二楼,静婉的窗灯还亮着。怀孕后她睡不安稳,这个点可能还在看书。
“什么条件?”我没动。
“你告诉我第八支笔的确切位置,我告诉你延缓衰老的方法。”范振邦向前走了两步,“我能让你多活十年。看着外孙长大,够了。”
水波晃了一下。我盯着他苍老的脸:“代价呢?”
“代价是真相永远埋着。”他叹了口气,“我知道你想弄清楚淑华的事,想解开范家的诅咒。但有些真相,不如不知道。”
老宅那边传来开门声。陈朗披着外套出来了,正往湖边张望。
“你女婿很警觉。”范振邦退后半步,“今晚到此为止。好好想想,赵明远。九十寿辰那天,给我答案。”
他转身离开,老鬼和矮胖的跟在他身后,三人很快消失在夜色里。
陈朗跑过来时,我已经上岸。“是范振邦?”他压低声音,手已经按在腰侧——我这才发现他带了枪。
“他要第八支笔的位置。”我拧着裤脚的水,“还说能让我多活十年。”
陈朗的脸色在月光下很难看:“不能信他。”
我没说话,只是看向湖心。那个光点正在变暗,像是知道今晚不会有结果。
二、身体的异常
返程后一周,变化开始了。
早晨刮胡子时,我发现鬓角的白发根部长出了黑色。对着镜子仔细看,连眼角的皱纹都浅了些。
静婉送早餐进来时吓了一跳:“爸,您这气色……昨晚睡得很好?”
“还行。”我接过粥碗。
“不是还行,是特别好。”她坐下来,盯着我的脸看,“您最近是不是在吃什么保健品?”
“没吃,就是身体自己好了。”
大哥来看我时更直接。他把我拉到阳台,关上门:“老二,你跟哥说实话,是不是用了什么偏方?”
“没有。”
“那你这脸怎么回事?”他指着我的眼角,“上个月这儿还有三道深纹,现在剩一道半了。”
我点了一支烟——戒烟二十年后又捡起来,最近压力太大。
“哥,有些事我没法说。”烟雾散在风里,“但你得信我,我知道自己在做什么。”
大哥沉默了半晌,最后拍拍我的肩:“有事一定要开口,咱们是亲兄弟。”
一周后,我去医院做了体检。报告出来时,医生反复核对了好几遍。
“赵先生,您确定是六十三岁?”他推了推眼镜,“这骨密度、心肺功能、血液指标,全部是四十岁左右的水平。两个月前的病历我看了,那时候您还是典型的老年病体质。”
“恢复得好。”我说。
“这不是恢复,是逆转。”医生表情严肃,“不科学。”
“身体好还不好吗?”我收起报告单。
走出医院时,掌心的星图一阵刺痛。低头看去,七颗星的光芒比平时亮了三成。它们在我皮肤下微微搏动。
三、寿宴前夜
静婉在客厅整理请柬。大红烫金的帖子摊了一桌,上面印着“赵明远先生九十寿辰暨家族团圆宴”。
“爸,您看这个设计行吗?”她拿起一张给我看。
“九十岁?”我苦笑,“也太夸张了。”
“六十六是大寿,但咱们按虚岁往上加,说九十不过分。”静婉眨眨眼,“而且这样热闹,能把亲戚都请来。您最近身体这么好,就该好好庆祝。”
我明白她的心思——想用喜庆冲淡不安。
“行,你看着办。”我说。
请柬发出后的第五天,我接到范振邦的电话。
“寿辰定在下周六?”他的声音听不出情绪,“挺好,到时候我送份大礼。”
“你不用来。”我说。
“得去。”他笑了,“这么重要的日子,亲戚怎么能不到场?对了,提醒你一句:寿宴当天,星图的改造会进入加速期。”
电话挂了。
我站在窗前,看着掌心的星图。七颗星的光芒已经亮到在白天都隐约可见。皮肤下的灼热感几乎成了常态。
寿宴前三天,陈朗查到了新线索。
晚上他来书房找我,脸色凝重:“范振邦在秘密收购月亮湖周边的土地。尤其是老宅附近那一带,最近三个月买了十七亩。”
“他想干什么?”我问。
“不清楚。但收购合同里有个特殊条款——允许地下勘探。”陈朗把一份复印件推过来,“他请了专业的水下探测团队,下个月进场。”
我盯着合同上的条款,心里一沉。范振邦在找第八支笔,而且他确信笔在湖底。
“寿宴那天,他肯定会来。”陈朗说,“我已经安排了人,宴会厅内外都有。”
“别。”我摇头,“别在静婉面前动武。她怀孕,不能受惊吓。”
“可是——”
“我有办法应付。”我说。
其实我没什么办法。但我知道一件事:范振邦要的是笔,不是人命。
四、宴上摊牌
寿宴当天,酒店宴会厅里坐满了人。赵家、范家两边的亲戚来了四十多口,摆了八桌。
我穿着暗红色唐装坐在主位。镜子里的我看着最多五十出头,头发黑了大半,皱纹少了。
宾客们都在议论:“明远这哪像九十岁的人?”
我只能笑着应付:“心态好,心态好。”
流程按部就班:拜寿、切蛋糕、致辞。大哥上台时讲了我们小时候的事,说到爹娘早逝那段,台下不少老人都抹眼泪。
轮到静婉时,她刚站上台,宴会厅的灯就闪了一下。
很轻微,几乎没人注意。但我看见了——灯光闪烁的瞬间,静婉身后墙上的“寿”字扭曲变形,变成了一个奇怪的符号。
静婉开始说话:“今天是我爸爸的寿辰。这些年,他为这个家付出太多……”
她说着说着哽咽了。台下很安静。
就在这时,我掌心的星图猛然一烫。
一股热流从右手冲上手臂,直冲大脑。眼前的景象开始扭曲——
静婉的肚子在发光。柔和的白光透过礼服面料透出来。
宾客们的脸在变化。年轻的变老,老的变年轻。
墙壁变得透明,外面是深不见底的星空。星空中有七颗极亮的星——
“爸?”静婉已经下台,正担心地看着我。
我眨眨眼,幻象消失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