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第73章 墙上的三种笔迹(1 / 2)

那是一股烂白菜帮子在泔水桶里发酵了三天的味道,混着陈年尿骚味,直往鼻孔里钻。

城南筒子楼的过道窄得像食道,孙晨宇侧着身,避开墙皮脱落处长出的绿霉,那是这里唯一的生机。

手里那枚刻着“X”的纽扣被汗水浸得温热,指腹下那道歪扭的刻痕,正和他左手腕里的金属骨骼产生一种极其微弱的磁吸感。

就像指南针找到了北。

404室的门缝底下没有光,只有纸。

碎纸片像呕吐物一样被塞了出来,铺满了门口那块黑乎乎的脚垫。

孙晨宇蹲下身,捡起一片。

那是撕碎的小学作业本,格子里歪歪扭扭写着拼音“māma”,后面跟着一个巨大的感叹号,笔尖把纸都戳烂了。

门没锁。或者说,这种一脚就能踹开的烂木板根本不需要锁。

孙晨宇推门进去的时候,屋里的空气比外面更稠,那是高浓度的惊恐味道。

没有家具,唯一的活物缩在墙角。

是个女孩,十八九岁模样,却穿着不合身的小学运动服,头发乱得像个鸟窝。

她手里抓着一把断了的炭笔,正对着面前那面惨白的墙壁发抖。

孙晨宇没说话,手电筒的光柱打在那面墙上。

这一眼,让他头皮发麻。

墙上不是乱涂乱画,那是战场。

三种截然不同的笔迹正在这几平米的白灰上互相吞噬。

最底下,是稚嫩的红色蜡笔,字迹扭曲,像是边哭边写:“妈妈别烧我,好烫,红鞋子化了。”

中间一层,是一笔一划、工整得令人作呕的蓝墨水钢笔字:“实验日志第7天,样本排异反应显著,建议加大剂量。”

而最上面,也是最新鲜的,是黑色的炭笔狂草,只有一句话,反复覆盖了十几遍:“SBeta已激活。”

“你是来收走我的吗?”

角落里的女孩抬起头。

她的左眼瞳孔涣散,右眼却缩得像针尖,整张脸呈现出一种诡异的割裂感。

“他们太吵了……”她抓着头发,指甲抠进头皮里,“那个穿白大褂的叔叔在读数据,那个小孩在哭……脑子里太挤了,装不下了。”

孙晨宇把手电筒叼在嘴里,大步跨过地上的碎纸堆,蹲在墙边。

他伸出左手,指尖轻轻触碰那行蓝墨水写的日志。

滋——

一股阴冷的电流顺着指尖直接窜进脊椎。

不是触电,是那种熟悉的、令人作呕的“异物感”。

就像是有三条湿冷的藤蔓顺着神经末梢爬上来,试图在他的脑子里扎根。

其中那条最阴冷的藤蔓,频率和他左臂里的共振腔完全同步。

邵智宸。

那个死鬼医生没死透,他的意识碎片被人像播种一样洒在这个女孩的脑子里,正在发芽。

“老徐说得对,这确实是个烂摊子。”

孙晨宇从怀里掏出那张老徐用命换来的空白羊皮纸遗嘱,铺在膝盖上。

笔尖悬在“立遗嘱人”那一栏。

如果这是唯一的办法,那就在这儿把界限划清楚。

把属于自己的名字钉死在这张纸上,其他的全是杂音。

“孙晨宇。”

写下这三个字的时候,他的手很稳。

接下来是“核心记忆锚点”。

“我妹妹的名字是……”

笔尖触到纸面的瞬间,突然卡住了。

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。

脑海里那个关于妹妹总是扎着羊角辫、笑着喊“哥哥”的画面,突然像信号不好的电视屏幕一样扭曲、跳帧。

取而代之的,是一段极度清晰、冷峻的陌生画面:

无影灯惨白的光。

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女人背对着镜头,手里抱着一个刚出生的婴儿。

她没有哄孩子,而是像处理一块肉一样,把婴儿放进了一个充满营养液的透明保温箱。

保温箱外侧贴着一张打印标签。

没有名字,只有编号。

【SBeta-02(备用体)】。

“不……”

孙晨宇的瞳孔剧烈收缩,那是生理性的抗拒。

这不是他的记忆,这是被人硬塞进来的“真相”?

还是原本就被删掉的“事实”?

“不许写!”

一直缩在角落的小月突然像只疯猫一样扑了上来。

她的速度快得不正常,甚至带起了风声。

那双脏兮兮的手死死抓向孙晨宇手里的遗嘱,指甲锋利如刀。

孙晨宇下意识地抬起左臂格挡。

嘶啦。

手背被抓出三道血槽,鲜红的血珠飞溅出来,正好滴在那张空白遗嘱上,晕开了一朵刺眼的红梅。

那一瞬间,世界在他眼前炸开了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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