B2层的空气里,弥漫着一股消毒水盖不住的铁锈味。
那是血干透后,被空调冷气强行吹散的味道。
孙晨宇把身体折成一把折刀,死死贴在通风井外侧的阴影里。
左手腕上的金属骨骼在微微发烫,像是在警告他,这里的数据密度高得离谱。
前面有个佝偻的影子正在跟检修口的百叶窗较劲。
“吱嘎——”
一声极轻的金属摩擦声。
那人动作停住了,猛地回头。
是一双浑浊却锐利的老眼,眼白里布满了红血丝,像是在熬一锅还没熟的毒药。
老张。青禾旧址那个看大门的哑巴。
不,他现在看起来一点也不哑。
手里那根磨尖的铁丝正指着孙晨宇的喉咙,稳得像个外科医生。
“你也来偷记忆?”老张的声音像是吞过一把沙子,粗粝得刮耳膜,“还是来还债?”
孙晨宇没动,举起双手,掌心里那枚刻着“X”的纽扣在昏暗的应急灯下闪过一丝冷光。
老张的视线在那枚纽扣上停了一秒,铁丝放下来了。
他没说话,从那件沾满油污的工装口袋里摸出一支像是指甲盖大小的录音笔,直接塞进孙晨宇手里。
“听这个,”老张转过身,继续去撬那该死的百叶窗,“听完再决定站哪边。”
孙晨宇把录音笔塞进耳朵,按下播放键。
一阵令人牙酸的电流声后,传出了一个少年变声期特有的、有些公鸭嗓的声音。
“今天是术后第三天。那种感觉……消失了。”
声音很平静,平静得不像是在说自己的事。
“以前闭上眼,就能看见他们把我按在厕所隔间里,那个拖把水的味道冲进鼻子里……现在我想不起来了。他们的脸模糊了,拖把水的味道也没有了。真好,苏医生说得对,只要切掉那一块,世界就干净了。”
这段话没问题。这就是宁心堂对外宣传的“治愈”。
但背景音不对。
在少年平静叙述的同时,有一种极其细微、却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一直在响。
那是……指甲疯狂抓挠皮肤的声音。
“嘶——嘶——”
伴随着喉咙里极度压抑的、拉风箱一样的喘息声。
嘴上说着“真好”,身体却在拼命想要把喉咙抓烂,像是要把那些被强制灌进去的脏水吐出来。
老张手里的铁丝终于撬开了百叶窗的一角,他回头看着孙晨宇,嘴角扯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:“他以为忘了就能活。可身体还记得。脑子骗得了人,皮肉骗不了。”
“呜——呜——呜——”
刺耳的警报声毫无征兆地炸响。
原本昏暗的走廊瞬间亮如白昼,强光灯打在墙壁上,晃得人睁不开眼。
“操。”孙晨宇低骂一声,一把拽住还要往里钻的老张,把他硬生生拖进了旁边的清洁间。
脚步声。
很沉,很有节奏。
是那种穿着防爆靴的安保人员,至少有三个。
“B2西侧通风口异常,过去看看。”
就在门外。
清洁间里堆满了拖把和清洁剂,一股刺鼻的柠檬味。
老张缩在水桶后面,手里依然紧紧攥着那根铁丝,像头准备拼命的老狼。
这地方藏不住人。一旦他们推开门,两人就是瓮中之鳖。
孙晨宇的目光扫过门缝。
一个轮椅正缓缓从走廊另一头滑过来。
轮椅上坐着个少年,穿着宽松的病号服,眼神空洞地看着前方,手里捧着一本英语单词书。
小舟。
那个在录音里说“真好”的少年。
此时此刻,他就像个移动的黑洞。
在他周围两米范围内,那种让孙晨宇左手刺痛的数据流突然变得平滑、死寂。
那是绝对的“记忆真空”。
没有任何犹豫,孙晨宇一脚踹开清洁间的门。
在安保人员转过拐角的前一秒,他冲了出去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