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是逃跑,而是冲向那个轮椅。
老张惊得差点叫出声。
孙晨宇一把抓住轮椅的把手,另一只手极其自然地搭在小舟的肩膀上,身体微微下蹲,将自己的呼吸频率调整到和少年一致。
这是一种赌博。
赌这个被洗得干干净净的“真空体”,能屏蔽掉安保手里那种针对异常脑波的探测器。
强光手电的光柱横扫过来。
光束直接打在孙晨宇的脸上。
他没躲,甚至连瞳孔都没缩一下,只是木然地看着前方,模仿着小舟那种“被抽空”的神态。
安保人员停下了脚步。
那个手持探测器的男人看了一眼读数仪。
屏幕上一条直线。
“没事,是个病人。”领头的摆了摆手,“可能是苏医生安排夜间透气测试的。去那边看看。”
脚步声远去。
孙晨宇后背的冷汗已经把衬衫湿透了。
他刚想把手从小舟肩膀上拿开,那个一直像木偶一样的少年突然转过头。
那双眼睛清澈得可怕,倒映着孙晨宇苍白的脸。
“你也在找那个穿红鞋的女孩吗?”小舟突然开口。
孙晨宇浑身一震,左手猛地攥紧。
红鞋。
1998年。
他死死盯着小舟:“你说什么?谁穿红鞋?”
小舟却像是没听见他的问题,低头翻了一页单词书,嘴唇蠕动:“Abandon……Abandon……放弃,遗忘。”
仿佛刚才那句话,只是走廊里飘过的一句鬼话。
孙晨宇还想再问,老张从清洁间里探出头,冲他拼命挥手。
再不走就真走不了了。
回到城南那个漏风的铁皮屋时,已经是凌晨三点。
窗外的雨像是有人拿盆往下泼,砸在铁皮顶棚上咚咚作响。
孙晨宇把那支录音笔连接到自己改装过的音频读取器上。
屏幕上的波形图跳动着。
他把那段令人窒息的抓挠声过滤掉,将音频末尾那段极低频的杂音放大,再放大。
一段被掩盖在噪音下的对话浮了出来。
苏文澜的声音,依然那么专业、冷漠,像是在读一份尸检报告。
“……SBeta-02的情感锚点必须保留。那是最后一道防线。如果连那个都切除,宿主会彻底解离,变成只有生理反应的肉块。”
“那这个锚点是什么?”另一个声音问,听起来像是那个死了又没死透的邵智宸。
“是他妹妹。准确地说,是他以为自己救了妹妹的那一瞬间。”
孙晨宇的手指僵在半空。
他猛地从怀里翻出那张在404室抢出来的残页协议。
上面有一个极其不起眼的日期戳:【SBeta接收确认:1998年11月14日】。
他闭上眼,记忆深处那个画面又一次浮现。
并不是只有他在手术室外。
那个日期……正是妹妹孙雨晴被送进保温箱的第二天。
如果苏文澜说的是真的,如果那个“救了妹妹”的记忆是被刻意保留下来的锚点……
那么,真实的那个瞬间,到底发生了什么?
他摊开左手掌心,看着那道贯穿掌纹的陈旧疤痕。
昨晚小舟把喉咙抓破时,渗出的血珠颜色,暗红、粘稠,和记忆里妹妹保温箱上闪烁的报警灯光一模一样。
他一直以为那是他在拼命,是他在这场噩梦里的挣扎。
现在看来,也许他只是那个被设定好程序的“保护者”。
而真正的钥匙,可能藏在另一个人身上。
孙晨宇看向窗外漆黑的雨幕。
老张临走前给他说了一个人。
一个每天下午雷打不动,会在公园长椅上坐两个小时喂鸽子的老人。
他说,那个老头手里,捏着当年那场手术的一张废弃底片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