青禾医院的废墟像一具被剔光了肉的巨兽骨架,横卧在城市边缘的荒草里。
凌晨三点的雾气混着烧焦的陈年霉味,黏糊糊地往鼻孔里钻。
孙晨宇没打手电。
那只逐渐不受控制的右眼在黑暗中像是自带了某种夜视增益,废墟里的残垣断壁在他眼里呈现出一种诡异的灰蓝色轮廓。
他跨过满地的碎玻璃和废弃针管,径直走向那面只剩下一半的承重墙。
西侧,第三块空心砖。
那里的墙皮被熏得漆黑,像是有人刻意在这里放了一把火,却不是为了取暖。
他从地上捡起半截生锈的螺纹钢筋,对准那块砖的缝隙,狠狠地凿了下去。
“铛。”
没有预想中的沉闷回声,手腕上传来一阵酥麻的反震感。
砖头碎了,露出了后面藏着的一个黑乎乎的空洞。
没有什么骨灰盒,也没有什么遗书。
只有一个巴掌大小的铅盒,表面坑坑洼洼,像是被人用牙齿狠狠咬过。
孙晨宇用钢筋撬开变形的盖子。
铅盒里躺着一枚被高温烧得半融化的金属铭牌,边缘卷曲,像一片枯死的铁树叶。
借着远处路灯微弱的散射光,铭牌上那行激光刻蚀的字迹依然清晰得刺眼:
“孙晨宇·Alpha|SB-01|情感锚点持有者”
指尖触碰到那行字的瞬间,一阵剧痛像电钻一样直接钻进了太阳穴。
世界瞬间安静了。风声停了,远处的车流声也没了。
原本灰蓝色的视野骤然坍塌成一片死寂的漆黑,紧接着,那黑色像墨汁一样活了过来,开始沸腾、扭曲。
这一次,那个声音没有在他脑子里炸响,而是就在他耳边,平静得像是在闲聊。
“看来你终于找到我的墓碑了。”
孙晨宇慢慢抬起头。
在那面漆黑的承重墙前,站着一个人。
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风衣,却有着一张哪怕在火光中也毫无表情的脸。
那是Alpha。
他手里拿着一根烧得通红的烙铁,并没有像以往那样充满攻击性,而是像拿着一支笔。
周围的空气因为高温而扭曲,Alpha的身影在热浪里忽明忽暗。
“我查过记录了。”孙晨宇把那枚铭牌攥在手心里,锋利的边缘割破了皮肉,疼痛让他保持着清醒,“档案上说,SB-01号死于实验第七十二小时。死因是脑干过载引发的神经熔断。”
Alpha看着他,那只完好的右眼里流露出一种近乎怜悯的讥讽:“你以为我是怎么死的?”
“你在替我死。”孙晨宇的声音有些哑,“为了保住SB-02,也就是那个懦弱的Beta。”
“蠢货。”
Alpha笑了一下,那笑容很淡,却比哭还难看,“我死前的最后一句话,你肯定没在那本笔记上看到。”
他向前走了一步,手里的烙铁几乎要贴到孙晨宇的脸上。
热浪扑面而来,却带着一股血腥味。
“我告诉那个穿白大褂的畜生——告诉Beta,别信雨晴的笑。”
孙晨宇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“那个笑是假的。那是她设定的程序,是为了让你心甘情愿地成为容器。”Alpha的声音越来越轻,身体开始像烧尽的纸灰一样片片剥落,“你一直以为我是那个抢夺身体的恶魔,其实……我才是那个被制造出来,替你去怀疑一切的防火墙。”
“那你为什么不直接告诉我?”
“因为你太软弱了。”Alpha的半边脸已经消散在空气中,只剩下一只眼睛还盯着他,“你宁愿相信一个虚假的童话,也不愿意面对那个全是算计的真相。”
“你恨我吗?”孙晨宇问,“恨我用你的死,换来了这么多年的苟活?”
Alpha剩下的半个身躯在火光中摇摇欲坠,他似乎想做一个耸肩的动作,但肩膀已经化作了飞灰。
“不。”
那个声音变得空灵,像是从很远的地方飘来,“我恨你替我忘了她。哪怕她是假的……我也想记得。”
最后一个字落下,那个影子彻底崩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