无数灰烬扑面而来,钻进孙晨宇的眼睛里。
他猛地闭上眼,再睁开时,眼前只有那面冰冷的、烧黑的墙壁。
右眼的视野恢复了正常的色彩,那种时刻想要夺取控制权的冰冷意志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空荡荡的失落感。
就像是身体里的一根骨头被人抽走了。
身后传来一阵枯叶被踩碎的细碎声响。
孙晨宇没有回头,只是把那枚沾血的铭牌塞进了贴身的衬衫口袋:“看够了吗?”
一个穿着破烂军大衣的身影从阴影里挪了出来。
是那个在这个废墟里守了三十年的老哑巴。
老人浑身都在发抖,满是污垢的手里紧紧攥着半张泛黄的照片,递到了孙晨宇面前。
照片是在这面墙还没倒塌前拍的。
背景是整洁的草坪,两个穿着病号服的少年并肩而立。
左边的那个眼神空洞,像个精致的人偶,那是曾经的他,Beta。
右边的那个嘴角带着一丝桀骜不驯的笑,眼神锐利得像把刀,那是Alpha。
而在照片的背面,有一行娟秀却又有些歪歪扭扭的钢笔字:“青禾计划双子组,摄于实验前夜。”
那不是医生的字迹,也不是记录员的字迹。
那是雨晴的字。
孙晨宇看着那张照片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。
他转过身,看着老泪纵横的老哑巴。
“你当年没有烧掉那个记录仪,也不是因为什么良心发现。”
孙晨宇的声音在夜风里有些发颤,他指着照片背面那行字,“是因为这行字是她写的。你一直守在这里,不是在守这个废墟,你是在守她的字迹,对吧?”
老哑巴张大了嘴,喉咙里发出“荷荷”的风箱声,眼泪把脸上的黑灰冲出了两道沟壑。
他突然跪了下去,颤抖着伸出手指,在满是煤渣的地上用力写下了一行字:
“我们要救07,我们杀了彼此。”
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,指甲在水泥地上磨出了血。
孙晨宇沉默地看着那行血字。
在这场巨大的阴谋里,没有人是无辜的,也没有人是幸存者。
他从怀里掏出那朵在图书馆夹在笔记里的干枯紫罗兰,轻轻插在了那面承重墙的缝隙里。
那是Alpha的墓碑,也是他过去的终点。
“嗡——”
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一下,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静。
屏幕亮起,又是一条来自那个未知号码的短信:
“S-Zero觉醒倒计时:48h。作为容器,你还有两次机会选择——融合,或者被彻底吞噬。”
孙晨宇面无表情地看着那行字,大拇指滑动,直接按下了删除键。
他抬起头,望向远处城市里那片虚假的霓虹灯海。
“我不选A,也不选B。”
他轻声自语,声音低得只有自己能听见,“这次,我选第三条路。”
路灯昏黄的光晕打在他的侧脸上,那只刚刚恢复正常的右眼深处,并没有变回原本的褐色。
在瞳孔的最中心,一抹极淡、却极其妖异的猩红正在缓缓晕染开来。
那不是Alpha的冷酷,也不是S-Zero的疯狂。
那是孙晨宇自己的愤怒。
他拉起衣领,转身走进了茫茫夜色。
在刚才Alpha消散的瞬间,一段被封锁在“SB-01”铭牌里的记忆碎片,像一颗火星溅进了他的脑海。
那是一个模糊的雨天视角,年幼的Alpha正躲在一家老旧店铺的橱窗下躲雨,透过玻璃,他看见里面挂着一排死不瞑目的布偶,而店铺的招牌上,刻着一只断了翅膀的木头鸟。
那个地方,在青禾老街的尽头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