红外警戒网像是一张裹着高压电的蛛网,把那扇厚重的合金大门死死封在后面。
空气里弥漫着臭氧被烧焦的味道,那种滋滋的细微电流声钻进耳朵里,像是指甲刮过黑板一样让人牙酸。
孙晨宇贴着冰冷的外墙根蹲下,呼吸压得很平。
主闸确实熔毁了,吴建国没骗他,但眼前的安防等级比预想的还要高出一个量级。
硬闯只有死路一条,他摸了摸袖口里的那枚U盘,指尖全是冷汗。
就在他盯着那红色的光束计算空隙时,侧门那把看起来生锈多年的挂锁突然发出“咔哒”一声轻响。
不是撬锁的声音,是钥匙转动的声音。
铁门被人从里面推开了一条缝,昏黄的灯光像是一条浑浊的舌头舔了出来。
孙晨宇肌肉瞬间绷紧,手里攥着的半截螺纹钢刚要抬起,就看见一只满是机油味的大手按住了门框。
是一个穿着保安制服的老头。
头发花白,眼袋大得像是挂着两个水袋,制服领口敞着,里面的汗衫早已发黄。
是老赵。
老赵没看孙晨宇手里的武器,只是从兜里摸出一根压扁的红塔山,没点,就那么叼在嘴里,眼神越过孙晨宇,看向那片虚无的黑暗。
“当年青禾那场火,我也在。”老赵的声音像是被烟熏哑了嗓子,带着股粗粝的砂纸感,“那时候我是个愣头青消防员。火太大了,那个温度能把人的皮瞬间烫熟。所有人都往外跑,只有你,还是个半大小子,疯了一样往回冲。”
孙晨宇的动作僵住了。
“你背出来三个孩子。最后一个是你妹妹。”老赵低下头,看着自己那双粗糙如同树皮的手,“那个保温箱太重了,金属把你的肩膀勒得全是血。出门槛的时候你摔了,整个人垫在箱子底下。我过去扶你,你第一句话不是喊疼,而是抓着我的袖子求我……”
老赵顿了顿,抬起浑浊的眼睛,直勾勾地盯着孙晨宇:“你说,‘叔叔,别告诉她疼,她会怕’。”
夜风卷着枯叶从两人中间刮过。
老赵侧过身,那扇原本绝对无法通过的侧门彻底敞开。
“这么多年,我一直守着这扇门,就是怕哪天你回来的时候进不来。”老赵拍了拍那扇铁门,“进去吧。这次,轮到我们这帮老骨头帮你了。”
门后的通道并不是一片死寂。
原本应该是漆黑一片的长廊,每隔十米,头顶那盏昏暗的应急灯就会毫无征兆地亮起一盏。
没有感应声,那是人为推闸的声音。
孙晨宇走在这一节节亮起的光晕里,每一步都踩在某种无声的节奏上。
老赵把一个沉甸甸的对讲机塞进他手里,电流声滋滋作响。
“B区的警报小林给掐了,那小子平时胆子最小,今天把电闸保险丝都给拔了。”老赵推了他后背一把,“广播室那边,‘宁宁’说她会替你把主控信号搞乱。她说她不喜欢那个总是冷冰冰念编号的女声。”
话音还没落地,走廊里的广播喇叭突然发出一声尖锐的啸叫。
原本机械重复着“禁区肃静”的电子合成音戛然而止。
短暂的静默后,一个略带颤抖、却异常清脆的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炸响:
“哥哥,我听见你了。左转,第三个路口,不要怕!”
孙晨宇的脚步猛地顿了一下。
那不是幻觉,也不是回忆里的声音。
那是活生生的人气,是那些在这个庞大、冰冷的体制机器里微不足道的螺丝钉们,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了他逆向旋转。
眼眶里涌上一股滚烫的热意,他没有擦,只是咬着后槽牙,把那股酸涩硬生生咽了回去。
“谢了。”
他低声说了一句,脚下的步频骤然加快,向着走廊深处狂奔。
主控室的大门就在眼前,那是一扇没有任何把手的光滑金属板,只有一个漆黑的锁孔像是一只独眼,冷冷地注视着来访者。
没有任何电子门禁,这是一道原始的物理锁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