人挤人,喧闹声大得能掀翻顶棚。
孙晨宇把卫衣的兜帽拉低,侧身挤进人群。
他故意没去控制那个“开关”,任由脑子里那些杂乱的念头往外冒。
路过那个卖海鲜的摊位时,正挥着刀刮鱼鳞的老太婆手突然停了。
她浑浊的眼珠子直勾勾地盯着案板上的死鱼,嘴里却嘟囔出一句完全不搭边的话:
“别信雨晴的笑,那是哭。”
孙晨宇后背一僵。这是他昨晚做梦时想的话。
再往前走,那个满脸横肉的剁肉师傅把刀狠狠剁进猪骨头里,没抬头,嗓音粗哑地接了一句:
“房子烧过一次就够了,再烧就没家了。”
那是他刚才看到路边消防栓时闪过的念头。
周围买菜的大爷大妈没人觉得不对劲,仿佛这些话就是如果不买肉就滚蛋的意思。
这就是“听觉清道夫”的手段。
他们不直接抓人,而是把目标变成一个巨大的信号源,让周围所有人的潜意识都变成监控探头。
孙晨宇深吸一口气,闭上眼,在脑海里在那根脊椎骨的位置狠狠“关”上了那道阀门。
那种从骨髓里透出来的冷意再次席卷全身。
当他再次睁眼时,世界变了。
剁肉师傅依然在剁肉,嘴里骂骂咧咧说着肉价涨了;卖鱼老太正跟顾客为了两毛钱吐沫横飞。
没人再看他一眼,没人再复述他的念头。
他就像一滴水融入了大海,彻底消失在这些嘈杂的烟火气里。
就在他准备松一口气的时候,站在巷尾放哨的阿雪突然像触电一样弹了起来。
她手里的震动记录板疯狂闪烁红灯,那根指针几乎要被打断。
阿雪脸色煞白,甚至来不及写字,抓着记录板冲孙晨宇疯狂挥手,另一只手指着东边的高楼。
她在纸上划出了一道又长又急的折线,那是“高频声呐”的手语变体。
几乎是同时,旁边一家杂货铺门口挂着的老式收音机突然发出“兹啦”一声爆响。
原本正在唱戏的频道瞬间被切断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其尖锐、像是用指甲刮擦玻璃的电流声。
那声音忽大忽小,却带着某种诡异的节奏,像是在呼吸。
“……定位……C区……回声消失……修正坐标……”
那不是广播,那是“清道夫”正在校准频段。
孙晨宇头皮发麻,他一把拉住阿雪,钻进了旁边堆满纸箱的胡同。
不能停。
只要停下,那种伪装出的“无声态”就会因为体能消耗而失效。
他必须在彻底力竭之前,找到一个新的掩体。
一个不仅能藏身,还能让他连上那张大网的地方。
两人在迷宫一样的城中村巷道里狂奔,两侧破败的握手楼把天空挤成一线天。
直到那个熟悉的、闪烁着粉紫色霓虹灯的破招牌出现在视线尽头,孙晨宇的脚步才慢了下来。
那是一家连门脸都没有的黑店,卷帘门半拉着,只在离地半米的地方贴着张被雨水泡烂的A4纸:“机子快,免证,后门进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