垃圾山背面的风像是带着钩子,能把人的骨头缝都刮开。
孙晨宇没管那些风。
他用两床发霉的旧毛毯搭了个只能容纳两人的临时“帐篷”,把自己和阿芽塞了进去。
那只没有电路板的收音机被彻底拆散,他在掌心倒了一点那种幽蓝色的微晶粉末。
起初是冰凉的,像握着一把碎冰。
但随着体温传导过去,那些粉末开始不安分地颤动,紧接着,一股肉眼几乎不可见的微弱蓝光炸开,伴随着极低频的电流声。
滋——滋——
同一时刻,孙晨宇左手手腕内侧那道“X”形烧伤疤痕,猛地传来一阵钻心的刺痛。
皮下的神经像被这些粉末牵引着,跳动的频率竟然完全同步。
不是电池,不是磁感应。是生物热能引发的电磁共振。
这就是那些孩子被称为“活体天线”的原因。
他们身体里流淌的不是普通的血,是这种鬼东西的催化剂。
阿芽蜷缩在毛毯角,双手抱着膝盖,眼睛盯着那团幽蓝的光,瞳孔散大。
“它唱歌的时候,”她的声音轻得像是在说梦话,“我梦见有个穿白衣服的哥哥在哭。”
孙晨宇正要去擦粉末的手僵在半空。
脑海深处的一帧画面突然被这一句话强行拽了出来——邵智宸那间充满了消毒水味的高级办公室,墙角挂着的一幅暗色调油画。
画的是废弃医院的走廊,而在画布最不起眼的阴影里,确实有一个模糊的背影。
穿着不合身的白大褂,垂着头,像是在哭,又像是在笑。
那个背影的肩膀轮廓,和他自己小时候一模一样。
他把粉末重新扫回盒子里,一把拉起阿芽:“走。”
回到旧货市场后巷时,夜已经深得像墨。
摊主老陈早就收摊不见了,只剩下一堆用油布盖着的杂物。
孙晨宇没费什么劲就翻出了那个压在最底下的生锈医疗箱——这是老陈当年的“宝贝”,他说过是从西郊那片拆迁废墟里刨出来的。
箱锁早就坏了,一掰就开。
一股陈旧的霉味扑面而来。
箱底压着一叠受潮粘连的纸张,孙晨宇小心翼翼地揭开最上面那层烂糊的纱布,一张泛黄的单据露了出来。
《免疫接种知情同意书》。
日期:2004年7月12日。
盖章单位那红色的印泥已经变成了暗褐色,但钢印留下的凹凸感依然清晰可辨——“青禾儿童发展中心”。
视线下移,在“监护人/受种人”签字那一栏,并没有大人的名字。
只有一个歪歪扭扭、笔画稚嫩的签名:孙晨宇。
心脏像是被重锤狠狠砸了一下。
这不是重名,那个“宇”字的最后那一竖,习惯性地向左撇,这是他直到上小学三年级才改掉的坏毛病。
他真的在那儿。不是作为旁观者,而是作为那个系统的一部分。
“啊——!”
身边的阿芽突然捂住耳朵尖叫起来,整个人像触电一样向后弹开,后背撞在满是油污的墙上。
“针!好冷的针!别扎了……别扎了!”
她根本没看那张纸,但那张纸上残留的某种“情绪辐射”正在像强酸一样腐蚀她的大脑。
这是低敏载体的本能,她听到了那张纸记录的惨叫。
孙晨宇没有任何犹豫,一步跨过去,左手虎口死死卡住阿芽的后颈,拇指精准地按在她的风池穴上。
“看着我。”他低吼,额角青筋暴起。
既然这孩子是天线,那他就是中继站。
他强行敞开了自己的意识屏障,引导着阿芽脑中那股狂暴的信号流向自己。
视野瞬间碎裂。
旧货市场的巷道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的惨白。
这是一间没有窗户的房间,四壁贴满了吸音棉。
三四个孩子被皮带固定在金属椅上,头顶连接着密密麻麻的导线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