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五岁的孙晨宇。
那不是他在救妹妹,那是他在火场里,亲手接过了那个毁了他一生的烙印。
甚至,是他自己在那种极度的痛苦和解离中,幻想出了一个“妹妹”来替自己承受这份记忆。
“啊——!!”
一声凄厉的尖叫刺穿了隔音玻璃,像锥子一样扎进孙晨宇的耳膜。
他猛地抬头。
观察窗那边,原本昏睡的小石头突然醒了。
男孩的双眼虽然还贴着那两条厚厚的胶带,但他正疯狂地用被束缚带捆住的手去抓挠眼皮,指甲崩断了,血丝顺着胶带边缘渗出来,在苍白的脸上蜿蜒而下。
“火!铁片在动!它在动!”
小石头嘶吼着,声音因为极度的恐惧而劈了叉,整个人在床上像濒死的鱼一样弹动。
周琳冲了过去,动作熟练得令人心惊。
她一把按住男孩乱抓的手,另一只手迅速将一支镇静剂扎进他的颈侧。
“没事了,没事了……看着我……不对,不用看,闭眼,闭眼就好。”周琳的声音在颤抖。
药效发作极快。
小石头的挣扎弱了下来,但他依然死死地“盯”着天花板的方向,即便隔着胶带,孙晨宇也能感觉到那道目光里的灼热。
“哥哥的手好冷……”小石头喃喃自语,嘴角挂着血沫,声音在逐渐平复的心跳仪滴答声中显得格外清晰,“……但铁片是热的。”
孙晨宇藏在通风管道的阴影里,右手死死攥着袖子里那根早已磨尖的铁钉。
只要冲出去,三秒钟就能制服周琳,带走这孩子。
但他没动。
周琳给孩子掖好被角,确认仪器的读数回落后,慢慢转过身。
她背对着病床,摘下眼镜,用手背狠狠抹了一把脸。
再抬起头时,眼角的妆已经花了,那双平日里冷漠精明的眼睛里,全是红血丝和某种无声崩溃的泪水。
她在这个地狱里守门,既是狱卒,也是囚徒。
现在冲出去唤醒小石头,只会让那块“烧红的铁片”彻底烧穿男孩的大脑,把他变成下一个疯狂的“S-Zero”。
孙晨宇慢慢松开了手里的铁钉。
口袋里的手机死寂无声,但在他的脑海深处,那首被阿芽哼唱过无数遍的童谣,突然变了调子。
那种诡异的欢快感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、像是从下水道里渗出来的低语。
“……月亮弯弯像镰刀,替你记住光,也替你烧掉谎。”
他必须找到那个源头。
不是为了救谁,是为了搞清楚,当年的火里,到底是谁递出了那块铁片。
孙晨宇悄无声息地退回阴影,顺着污物通道滑入地底。
就在他推开通往旧货市场后巷的窨井盖时,一股刺鼻的烟熏味扑面而来。
这味道不是火灾的焦臭,而是棉织物燃烧特有的那种暖烘烘的、令人窒息的气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