年轻人的脸白得像张纸,手里并没有拿什么武器,而是颤抖着掀开了键盘下方的托盘。
托盘里镶嵌着一个火柴盒大小的黑色装置,上面连着两根导线,一根通向发射机的核心,另一根,贴在小赵自己的手腕脉搏处。
“别碰那根线。”小赵的声音带着哭腔,眼珠不安地往门口瞟,“这是‘心跳锁’。如果我的心跳过速超过180,或者骤停,又或者那根红线断了……整个机房都会炸。”
孙晨宇收回手,站直了身体。
雨衣上的水珠滴在地毯上,晕开一片深色的渍。
“她装的?”孙晨宇指了指门外。
“曼姐说……这世上只有死人和哑巴最干净。”小赵的胸膛剧烈起伏,那根贴在他手腕上的传感器红灯开始急促闪烁,“只要有人想关掉‘温柔’,就该一起烧干净。”
疯子。
全是疯子。
为了维持这个巨大的谎言,他们不仅把自己变成了机器,还随时准备拉着所有人陪葬。
门外传来了高跟鞋踩在地板上的声音。徐曼回来了。
时间不多了。
不能拔线,不能关机,甚至不能让这个吓破胆的实习生心跳爆表。
孙晨宇退后半步,退进机柜投下的阴影里。
他的左耳开始剧烈嗡鸣,那是发射机高功率运转时产生的共振。
这种震动让他头痛欲裂,却也让他脑海里那个模糊的念头瞬间清晰。
阿芽说过:收音机唱歌的时候,她总是梦见白衣服的哥哥在哭。
那不是幻觉。
那是这些还是半成品的“容器”,被动接收到了藏在电波里的早期记忆载波。
既然这台机器能把“遗忘”种进人的脑子里,那它自然也能传输别的。
比如,痛苦。
比如,真相。
孙晨宇迅速撕下雨衣袖口的一条破布,死死缠住右手掌心,只露出那根炭笔的尖端。
既然不能切断,那就污染它。
他深吸一口气,猛地将手里那根高导电的石墨炭笔,狠狠插进了发射机侧面的散热孔,笔尖精准地抵住了那根主传输电容的金属脚。
“你干什么!”小赵惊恐地想要站起来,却又不敢乱动。
“闭嘴,别死。”
孙晨宇咬着牙,右手猛地发力。
没有绝缘手套。
在那一瞬间,他把自己变成了这台机器的一部分。
右臂上那块坚硬的黑色痂壳瞬间崩裂,藏在皮下的“X”形伤疤像是一张贪婪的嘴,瞬间吞噬了从机器里倒灌进来的高压电流。
不,那已经超越了痛觉。
就像是有人把岩浆灌进了血管,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燃烧。
但他没有松手。
不仅没有松手,他还在引导。
他控制着自己的呼吸,强迫心脏以一种极其狂暴的节奏跳动。
那种在火场里被灼烧的记忆,那种在梦魇中反复循环的绝望,顺着血液,顺着那道“X”形的疤痕,转化成了一股混乱、尖锐、充满了攻击性的生物电讯号。
导进去。
把这一切都导进去。
原本平稳运转的发射机突然发出了一声刺耳的啸叫,面板上的指针疯狂跳动,直接打到了红区。
那一刻,全市数万台正在收听《心灵驿站》的收音机,毫无预兆地炸出了一阵令人毛骨悚然的杂音。
那不是普通的电流声。
那杂音里混合着沉重的、如同擂鼓般的心跳声,还有一段变了调的、凄厉而又哀伤的童谣。
“月亮弯弯像镰刀……替你记住光……也替你烧掉谎……”
城市另一端。
一栋老旧的居民楼里,昏暗的卧室。
收音机里那个温柔女声突然被这阵怪异的杂音撕碎。
原本正要在药物作用下昏昏睡去的一个五岁男孩,猛地睁开了眼睛。
他像是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,从床上弹坐起来,眼神发直地盯着窗外漆黑的夜空。
两行清泪毫无征兆地从他稚嫩的脸上滑落。
“妈妈……”男孩颤抖着伸出手,抓向虚空,声音里带着一种不属于这个年纪的破碎感,“我想起来了……那天火很大……你抱过我的。你是为了抱住我,才没跑出来的。”
地下三层。
控制室的门被猛地撞开。
徐曼手里的保温杯摔在地上,热水泼了一地。
她看着仪表盘上那条代表着“情绪纯度”的平稳直线此刻变成了疯狂的锯齿波,那张端庄的脸上瞬间褪去了所有血色,变得比死人还要惨白。
“你……”她死死盯着阴影里那个右手正冒着黑烟的男人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“你把什么东西放出去了?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