控制室里的灯光像是接触不良的旧路灯,疯狂闪烁。
每一次明暗交替,都伴随着电流过载的“滋滋”声,仿佛头顶的白炽灯管也在惨叫。
孙晨宇的膝盖重重砸在地毯上。
他撑不住了。
那根插在散热孔里的炭笔已经烧得只剩下一小截黑灰,而他的右手,那种焦黑色的硬痂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向着肩胛骨蔓延。
黑色的液体顺着裂开的皮肤纹路渗出来,滴在地板上,并不扩散,像是一滩死掉的石油。
但这具身体上的痛,远不及脑子里的万分之一。
那台发射机不仅在往外吐东西,它还在像个贪婪的漩涡一样,把这座城市里所有被压抑的、此时此刻被强制唤醒的潜意识,顺着那道“X”形的伤疤,一股脑地倒灌进他的脑子里。
无数个陌生的画面在他视网膜上炸开。
是那个卖早点的张阿姨,她正死死盯着那只红色的水银温度计,刻度停在39度,她整夜不敢合眼;是那个总是唯唯诺诺的小赵,他看见自己的父亲坐在一张铁皮桌前,颤抖着在一份印着青禾中心名头的免责协议上签了字,换回了一叠钞票;甚至还有一个男人的视角,那是躺在病床上的视角,一只枯瘦的手紧紧攥着徐曼的手,气若游丝地说:“别让咱们的孩子……也记得这种疼。”
这不是幻觉,这是百万人被阉割掉的痛苦总和。
孙晨宇的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抽气声,他在这些碎片里快要溺死了。
直到所有的画面像碎玻璃一样旋转、拼凑,最后定格在一帧极其清晰的影像上。
宁园疗养院那个标志性的欧式花坛前。
一个穿着碎花裙的小女孩,松开了手里那只蓝色的氢气球。
气球晃晃悠悠地升空,她抬起头对着镜头笑,缺了一颗门牙。
阳光落在她的脖颈上,那里挂着一根红绳,绳子上系着的不是玉佛,也不是平安锁,而是一枚黑乎乎的、边缘锋利的铁片。
那铁片的形状,是个扭曲的“X”。
原来那不是刑具。
那是信物。
“滋——滋滋——”
一阵诡异的童声合唱硬生生挤进了这团混乱的噪音里。
孙晨宇艰难地抬起头。门口不知什么时候站了个人。
是老顾。
这个修了一辈子收音机、最后把自己修疯了的老头,此刻怀里死死抱着那台他在废品站修好的古董机。
他眼神清明得吓人,全然没有平时的浑浊。
那台机器的喇叭纸盆剧烈震动,里面传出的不是电台主持人的声音,而是无数个孩子重叠在一起的低语,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:
“宁园……花坛……气球是蓝的。”
“它一直在播。”老顾直勾勾地盯着孙晨宇,手指在满是油污的机壳上摩挲,“只是你们一直没把频道调对。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