下水道的排水管里全是陈年积淤的腐烂味,那种滑腻的触感透过手套传导进来,像是在摸一条死去多时的巨蟒内脏。
孙晨宇双脚落地时,膝盖发出一声令人牙酸的脆响。
他没空去揉,舌头死死抵着那卷微型胶卷。
金属外壳的冷硬和口腔里的热度在他嘴里打架,泛起一股难以忍受的铁锈味。
“咳……咳咳!”
巷子口那辆原本属于共享单车的铃铛突兀地响了一声。
那个叫小赵的实习生并没有跑远。
他跨在单车上,整个人抖得像是在筛糠,脸上挂着不知是眼泪还是鼻涕的液体。
看见孙晨宇从阴影里爬出来,他像是被烫到一样,猛地从兜里掏出一个银色的U盘,甚至不敢下车递过来,而是用力抛向空中。
“都在这儿了!”小赵的声音劈了叉,带着那种变声期特有的尴尬和恐惧,“删掉的录音备份,还有……还有你妹妹三次转院的原始记录。”
孙晨宇抬手接住那个带着体温的U盘。
“为什么要给我?”孙晨宇盯着这个刚才还打算自我毁灭的年轻人。
小赵死死捏着单车的车把,指关节泛白:“我爸也是‘S’系列。以前我以为他是老年痴呆,直到今天听到那个频率……他在家里发狂的时候总是喊,说‘守约者’不是人,是没被格式化的良心。”
他猛地一蹬脚踏板,连头都不敢回,仿佛身后有什么洪水猛兽:“我要带我爸走,你也快跑吧!”
自行车的链条声迅速远去。
孙晨宇刚想把U盘塞进贴身口袋,头顶上方的夜空突然亮了。
没有惊天动地的爆炸声。
那种动静,更像是一个巨大的气球被人在密封的盒子里戳破了,只有一声闷响,紧接着是玻璃受热炸裂的哗啦声。
孙晨宇抬头。
广播中心的顶层,那个被称为“温柔乡”的直播间此刻变成了一个巨大的火炬。
火舌并没有向四周蔓延,而是诡异地向内卷曲,像是在自我吞噬。
在那橘红色的火光背景下,一个身影站在破碎的落地窗前。
是徐曼。
隔着这么远,孙晨宇看不清她的表情,只能看见她那件标志性的蓝衬衫在滚滚热浪里翻飞,像是一只被钉死在标本框里的蝴蝶。
她手里空空如旧,那个红色的引爆器被她扔在了脚边。
她切断了连接整栋大楼的雷管电源。
那个所谓的“温柔炸药”,最后只把她自己和那台罪恶的发射机圈进了坟墓。
孙晨宇收回目光,舌尖尝到了一丝血腥味。胶卷的边缘割破了舌苔。
他转身钻进巷尾那个废弃的电话亭。
玻璃早就碎光了,听筒被人扯断挂在半空,地上满是那种印着艳俗美女的小卡片,空气里混合着尿骚味和陈旧的烟草味。
这里是死角,也是唯一的生路。
他靠着满是涂鸦的铁皮壁,费力地从怀里掏出老马给的那个旧MP3,又把那卷带着口水的胶卷塞进与之配套的读卡槽。
屏幕亮起微弱的蓝光,进度条开始缓慢爬升。
按下播放键。
耳机里传出来的不是任何人声,也没有那种让人头皮发麻的电流杂音。
是一串节奏。
“哒、哒哒、哒——哒、哒。”
极其单调,却又极其熟悉。
孙晨宇的瞳孔猛地收缩。
这根本不是摩斯电码,这是阿芽在废弃工厂里,拿着石块敲击暖气管时哼唱的那首童谣的鼓点!
这群疯子,把真相藏在了儿歌的节拍里。
他闭上眼,手指在满是灰尘的电话簿架子上随着节奏敲击。
长短音在他的脑海里自动转换成数字和方位。
当最后一个音符落下,那个坐标清晰地浮现在脑海:
宁园疗养院,B区地下室。
紧随其后的是一段被解码出来的文字,像幽灵一样滚过那块只有指甲盖大小的屏幕:
“第七频道停播日,即真相启封时。”
就是现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