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去你的牺牲。”
孙晨宇骂了一句,声音沙哑难听。
他一把拍开阿土的手,没等老头反应过来,直接撕下自己右臂上仅剩的那截袖子。
他用那块破布蘸满了石槽里那种半透明的黑色胶质,然后猛地按在了阿土那敞开的胸膛上。
黑色的液体在老头干枯的皮肤上晕开。
孙晨宇的手指飞快地移动,在阿土胸口那堆精密的仪器旁边,画下了一只巨大的、狰狞的、睁开的眼睛。
“我们不负责说真相。”孙晨宇喘着粗气,看着阿土惊愕的脸,“我们教他们自己画。”
他转身,一把抓起悬浮在空中的“X”铁片。
那铁片烫得惊人,几乎要烧穿他的掌心皮肤,但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。
“帮忙!”
孙晨宇低吼一声,双手死死攥住铁片,将其狠狠插向主控台中央那个如同伤疤般的凹槽。
阿土愣了一秒,随后发出一声像是哭又像是笑的怪叫,扑上来按住了铁片的左侧。
小荷默默地走上前,把那双冰凉的小手压在了右侧。
三股截然不同的力量汇聚在一起。
“咔嚓——”
铁片入槽。
并没有启动预设的焚毁程序。
孙晨宇右臂上的蓝晶脉络瞬间暴涨,那些光流逆流而上,顺着铁片冲进了蜂巢的主板。
“反向载波……启动。”
这一刻,整座城市仿佛都停跳了一拍。
地面上。
出租车里的收音机突然切断了午夜情感电台,发出尖锐的啸叫。
便利店的监控屏幕闪烁了两下雪花,画面瞬间黑屏。
无数个放在床头的手机自动亮起。
所有的屏幕,所有的扬声器,在那一瞬间只传达出同一个讯息。
那不是冰冷的数据流,而是一行用炭笔写下的、歪歪扭扭却力透纸背的字迹:
【世界不干净,但我们可以看。】
地下深处,蜂巢开始剧烈震颤。
墙壁上的菌丝枯萎剥落,露出后面生锈的钢筋。
那些镜子里的“孙晨宇”们开始消散,化作无数光点钻进那行字迹里。
小荷松开了手。
她没有看孙晨宇,而是转身走向那条通往地面的甬道。
她光着脚走在满是碎石的地上,每走一步,脚印里并没有渗出血,而是凭空开出了一朵幽蓝色的火焰小花。
那些花没有温度,只是静静地燃烧着,照亮了那条漆黑的路。
“丫头……”阿土颤巍巍地伸出手,似乎想去拉她,但最终只是垂下了手臂。
他转过头,看着竖井上方透下来的那一丝微弱的、带着灰尘味道的光亮,眼角的皱纹舒展开来:“她们终于……能回家了。”
孙晨宇没有说话。
他下意识地摸向自己的后颈。
那里原本一直在此起彼伏跳动的线路图,此刻竟然像从未存在过一样消散了。
取而代之的,是掌心那只刚刚画上去的眼睛,正在微微发烫,那种热度顺着血管流遍全身,像是在提醒他:这次是真的醒了。
“当——”
远处,不知是哪个方向,传来了城市清晨的第一声钟响。
那钟声沉闷、厚重,顺着管道传到地下时已经有些失真,听起来不像是报时,倒像是一声沉重的叹息。
紧接着,脚下的地面传来一阵极不自然的低频抖动。
不是地震。
是气压。
一股巨大的、被压缩到了极致的气浪,正从甬道的尽头,也就是那个废弃焚化炉的最深处,无声地膨胀开来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