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股带着霉味的风戛然而止，像是有人突然掐断了世界的咽喉。
孙晨宇再次恢复意识时，首先感到的不是痛，而是一种奇怪的酥麻感。
那种感觉顺着脖颈一路蔓延，像是有无数只细小的蚂蚁在皮肤下爬行。
他伸手去摸，指尖触碰到的既不是血也不是汗，而是一层坚硬、冰凉的颗粒。
左耳下方的皮肤上，刚才那团淡蓝色的烟雾竟然凝结成了细碎的晶体，像是某种寄生在人体上的盐霜。
他撑起身体，掌心传来一阵灼热的搏动。
那只用碎玻璃画出的“眼睛”正在发烫。
每一次搏动，都像是在敲击他的耳膜，随之而来的并非耳鸣，而是一句清晰得让人毛骨悚然的童声，直接在脑子里炸响：
“哥哥，饭要凉了。”
这声音不属于这个死寂的地下蜂巢，它带着一种违和的温热与期盼，像是一根烧红的针，死死扎进孙晨宇那已经有些混乱的认知里。
“哗啦——”
极轻的玻璃碰撞声从侧面传来。
在昏暗的尘埃里，小荷正蹲在地上。
她身上的病号服被气浪撕扯得破破烂烂，那双早已没了焦距的眼睛死死盯着地面。
她手里抓着几块从废墟里捡来的碎玻璃，正一块一块地往地上摆。
并不是胡乱堆砌。
她在拼图。
第一块，第二块……直到拼出第七个歪歪扭扭的方块轮廓。
“姐姐们说，桌子还在。”小荷的声音像是梦呓，她小心翼翼地把最后一块玻璃摆正，仿佛那不是垃圾，而是一张名贵的红木凳子，“只是被石头埋了，我们把凳子摆好，就能开饭。”
“桌子……”孙晨宇呢喃着这个词，视线转向不远处。
阿土正靠在一块断裂的混凝土板上，腹部那道恐怖的伤口里，几根断裂的导线正随着呼吸一明一暗地闪着火花。
老头没有管自己的伤，而是抬起那只枯瘦的手，指向蜂巢西北角一处已经塌陷了一半的通道。
“那是以前的二号食堂。”阿土喘着粗气，每说一个字，胸腔里就传来类似风箱漏气的嘶嘶声，“当年邵疯子为了防止我们在吃饭时斗殴，把所有的桌腿都直接焊死在了地基的钢筋上。后来这里炸了，上面塌了，但地基没动。”
焊在地基上。
这就意味着，那是唯一连接着这座地下迷宫“骨架”的东西。
孙晨宇咬着牙爬起来，每走一步，肺部都像是塞满了玻璃渣。
三人合力，在这片堆满扭曲金属和碎石的废墟里挖掘。
当那块沉重的、已经严重变形的通风管道盖板被掀开时，一股陈旧的铁锈味扑面而来。
那是半截铁桌。
虽然桌面已经被砸得凹陷，但这坨顽固的铁疙瘩确实还连在地面裸露的钢筋上。
桌面上满是锈迹和划痕，但在最中央的一块相对平整的区域，保留着几行用勺子柄或是钉子刻下的痕迹。
字迹稚嫩，深浅不一，却透着股那个年纪特有的认真。
【S-07S-01S-03拉钩吃饭】
孙晨宇的手指颤抖着抚上那个“S-07”。
指尖触碰到那道陈旧刻痕的瞬间，他那只已经异化为焦炭与蓝晶混合物的右臂，突然猛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“嗡——”
不是幻听。
那张生锈的铁桌发出了一声低沉的嗡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