吴建国的电磁擦距离黑板只有不到五厘米。
但就在这一瞬间,黑板上那些原本惨白的擦痕突然亮了起来。
不是反光,是自发光。
那是蓝晶粉末在磁场激发下的荧光反应。
那些被擦掉的、被掩盖的、被时间吞噬的字迹,像是显影液里的胶片,一层层浮现出来。
吴建国的手僵在了半空。
在他面前,原本空白的区域,浮现出一行歪歪扭扭、字号巨大的荧光字迹:
【拉钩吃饭,不许骗人】
那字迹极度稚嫩,有的笔画甚至是倒着写的,透着一股笨拙的认真。
每一个字的转折处,都带着写字者用力过猛留下的顿点。
孙晨宇死死盯着那行字,呼吸停滞了。
那是小雨七岁时的字迹。
和他在无数个深夜反复查看的监控录像里,妹妹在起雾的玻璃窗上写下的一模一样。
吴建国的喉结剧烈滚动了一下。
那个总是冷酷执行命令的“清道夫”,此刻那张如同岩石般坚硬的脸上,竟然出现了一丝裂纹。
他盯着那个“骗”字——那里的“马”字旁少写了一横,是个错别字。
“……我女儿,也总是这么写错。”
吴建国喃喃自语,原本绷紧的手臂肌肉微不可察地松弛了一瞬。
就在这短暂的僵持中,小荷动了。
她像只灵巧的壁虎,整个人贴在黑板上,细瘦的手指精准地插进了两块黑板拼接的缝隙里。
“找到了……姐姐的纸鹤。”
她用力一扯。
并没有纸张撕裂的声音。
从那条漆黑的缝隙里,被拽出来的竟然是一连串用泛黄的作业本纸折成的千纸鹤。
它们被一根红色的毛线串在一起,因为年代久远,纸张边缘已经发脆,上面还沾着黑板内部的粉尘。
小荷小心翼翼地展开第一只纸鹤。
纸张背面写着一行钢笔字,笔锋稍显稚嫩,但已经有了如今那种规整压抑的雏形:
【今天小雨分我半块糖,她说甜要两个人吃。】
这是……我写的?
孙晨宇愣住了。
二十年前的记忆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在他的天灵盖上。
这是他在孤儿院时写的日记,他以为早就被烧了,没想到被小雨偷藏进了墙里。
“头儿……”
吴建国身后,那个一直端着枪负责警戒的年轻队员小杨,突然摘下了一侧的战术耳机。
他的脸色苍白如纸,手在微微发抖。
“怎么回事?”吴建国没有回头,声音沙哑。
“我女儿……刚才给我打电话了。”小杨吞了口唾沫,眼神惊恐地盯着那串纸鹤,“她在电话里一直哭,然后开始唱摇篮曲……调子,和这纸上写的一模一样。”
这不可能。
纸上写的是日记,不是曲谱。
除非……这种“共鸣”已经突破了物理介质,变成了某种集体潜意识的病毒,正在通过血缘和情感的纽带,向着地面上的每一个人蔓延。
吴建国闭上了眼睛。
沉默了足足三秒。
当他再次睁开眼时,那种属于父亲的软弱被强行压了下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悲壮的决绝。
他手动调低了电磁擦的功率,那刺耳的蜂鸣声变成了低沉的嗡嗡声。
“十分钟。”
吴建国转过身,背对着黑板,像一堵墙一样挡在了手下面前。
“我给你们十分钟时间去处理里面的东西。别让我后悔,也别让我女儿……忘了我是谁。”
小荷没有浪费一秒钟,她抓着那串纸鹤,像是牵着一条引路的绳索,踉跄着向走廊深处跑去。
那串纸鹤在她手中微微摆动,每一个鹤头都诡异地指向同一个方向——黑板尽头那块颜色最深的阴影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