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里架设着一台早就废弃的短波电台天线。
“拦住他!”邵智宸原本温和的脸瞬间扭曲,他不再保持那副优雅的姿态,大步冲了过来。
但小荷比他更快。
这个只有十四岁的女孩,像一颗出膛的炮弹,没有任何技巧,纯粹靠着惯性狠狠撞进了邵智宸的怀里,死死抱住了他的腰。
“快啊!!!”小荷尖叫着,声音凄厉。
孙晨宇扑到天线基座旁。
控制面板早就烂光了,里面的线路板全是铜绿。
这里没有电源,也没有发射器。
但他不需要发射。
陈国栋说得对,这玩意儿是机械波段。
孙晨宇从口袋里掏出那块还带着体温的警号牌——那是陈国栋临死前塞给他的。
纯铜的,导电性极佳。
他一把扯断了两根天线馈线,将那块警号牌狠狠卡在断口之间,用自己的手死死按住。
“滋啦——”
利用人体和金属做导体,一股强烈的电流瞬间贯穿了他的身体。
孙晨宇痛得浑身痉挛,但他死咬着牙关没松手。
在那嘈杂的电流白噪音中,他对着那个满是灰尘的拾音麦克风,嘶吼出了那句在梦里回荡了无数次的童谣:
“睡吧……睡吧……亲爱的宝贝……”
这不是歌,这是密匙。
是二十年前,那群被当作实验品的一代人,刻在脑前叶里的激活码。
电流声通过天线,被那座正在频闪的信号塔捕捉,放大,然后像病毒一样在这个城市的民用频段里炸开。
“不——!!!”
被小荷死死缠住的邵智宸发出一声绝望的怒吼。
下一秒,奇迹发生了。
远处那些正在播放乱码的大楼LED屏、商场广告牌、甚至是路边小店的电视机,画面在同一瞬间定格。
不再是雪花点,不再是混乱的色块。
所有的屏幕上,都出现了一张黑白照片。
那是七岁的孙小雨,缺了一颗门牙,笑得没心没肺,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。
照片背景是一张摆着七个空碗的长条桌。
原本混乱的街道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。
正在发疯的人群停下了动作,所有人都呆呆地仰着头,看着满城屏幕上那个笑着的小女孩。
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熟悉感,瞬间压过了所有的狂躁。
孙晨宇松开手,警号牌掉在地上,滚烫得发红。
他大口喘着气,看着天台边缘。
邵智宸推开了小荷,但他手里的注射器已经在纠缠中掉在地上,摔得粉碎。
蓝色的液体渗进地缝里,毫无用处。
“你毁了净化仪式……”邵智宸靠在水箱上,脸色惨白,像是瞬间老了十岁。
他看着孙晨宇,眼神不再是悲悯,而是一种混杂着恐惧和嘲弄的怪异神色,“你以为你赢了?你唤醒的不是记忆,是怪物。”
孙晨宇没理他。
他扶着信号塔冰冷的玻璃外墙,想要站直身体。
玻璃上映出了他的脸。
满脸血污,狼狈不堪,眼神因为极度的疲惫而显得有些涣散。
但就在那一瞬间,孙晨宇感觉到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。
因为他看见,玻璃倒影里的那个“自己”,并没有像他一样喘息。
那个倒影正歪着头,嘴角挂着一丝他绝对做不出来的、极其残忍而戏谑的冷笑,在玻璃的另一端,死死地盯着他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