焚化协议。听起来确实像是一个英雄该做的结局。
甚至连邵智宸都沉默了,似乎也在默认这个唯一的“正义”选项。
然而,就在孙晨宇的手指即将触碰到那个【选项C】的瞬间,他的余光瞥见了镜子深处。
那个“十四岁的孙晨宇”,并没有在那段记忆里消失。
那个少年缓缓转过身,隔着十年的时光,隔着生死与虚幻的界限,死死盯着现在的他。
少年的嘴唇在动。
没有声音,但那个口型清晰得像是一记耳光。
“别、信、她。”
孙晨宇的手猛地停住。
少年的口型还在继续,语速极快,带着惊恐:
“小荷……是清道夫……的新载体。”
清道夫。
所谓的“焚化协议”,不是释放灵魂,是彻底的销毁证据。
如果选了C,这里所有的数据——包括小雨还活着的意识,包括那些墙壁里的冤魂,都会被瞬间抹除得干干净净。
“你在干什么!快按啊!”
现实中的小荷已经爬到了脚边,那只半透明的手死死抓住了孙晨宇的裤脚,力气大得惊人,根本不像是一个快死的人,更像是一台急于完成任务的机器。
孙晨宇低头看了她一眼。
那双眼睛里没有泪水,只有一种近乎贪婪的各种数据流在瞳孔深处疯狂刷屏。
“去你妈的协议。”
孙晨宇骂了一句。
他没有去选任何一个选项。
他迅速摘下左手手腕上那块已经碎屏的廉价电子表——那是公司发的入职纪念品,不锈钢表盘沉甸甸的。
他抡圆了胳膊,用尽全身力气,把手表像板砖一样狠狠砸向了镜面正中央。
哗啦!!!
没有玻璃落地的清脆声响,只有一种类似布匹被撕裂的闷响。
镜面从受击点开始崩裂,但裂缝里涌出的不是碎片,而是浓稠得化不开的黑雾。
那是被压缩了二十年的、无数个孩子的绝望与记忆的废料。
“不——!!!”小荷发出一声非人的惨叫,被那股黑雾喷涌的冲击力直接掀飞出去,重重撞在墙上,身体像是一团被打散的投影,开始剧烈闪烁。
黑雾翻滚,瞬间吞没了那三行该死的选项。
而在那滚滚黑烟的中心,一个身影慢慢浮现出来。
不是七岁的小雨,也不是十四岁的替身。
那是孙晨宇从未见过的模样——她穿着那件白色的连衣裙,站在巨大的焚化炉门口,身后是熊熊烈火。
她回过头,冲着镜头,或者说冲着孙晨宇,露出了一个淡淡的微笑。
她的手腕上,那根红绳系着两枚拼合在一起的乳牙,正在火光中闪闪发亮。
“看到了吗?”
邵智宸的声音在黑雾中显得飘忽不定,“这才是真相。”
他捂着还在滴血的手掌,看着那个微笑的女孩,眼神里第一次流露出了一种近乎虔诚的悲哀。
“那个约定,从来都不是‘哥哥不要忘记我’。”
“那个约定是——”
“活下来的那个人,必须把自己的脑子变成监狱,替所有死掉的人,记住他们是怎么死的。”
你是狱卒,也是囚徒。
话音未落,镜中那个微笑着的小雨突然崩解。
那些原本温柔的黑雾瞬间变得狰狞,它们在空中迅速凝聚,化作一只巨大的、实质化的黑色手掌。
那是无数个死在手术台上的孩子的怨念集合体。
这只巨手从破碎的镜面中猛然探出,根本不给孙晨宇任何反应的时间,一把死死攥住了他的脚踝。
冰冷。
刺骨的冰冷顺着裤管瞬间蔓延至全身,连血液都被冻结。
一股无法抗拒的巨力传来,孙晨宇感觉整个世界都在倾斜、坍塌。
他被拖倒在地,指甲在水泥地上划出刺耳的声响,身体不受控制地向着那个破碎的镜面黑洞滑去。
镜子里和镜子外,两个时空开始疯狂折叠、重合。
在半个身子已经被拖入黑暗的瞬间,孙晨宇本能地伸出手,死死抓住了镜框上那根被邵智宸鲜血浸透的红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