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动静很轻,像是一只濒死的飞蛾在扑打翅膀。
孙晨宇的目光顺着小荷涣散的视线看去。
门开了。
没有什么救赎的光,也没有出口。
门槛那边,是一片一直延伸到视线尽头的灰色水泥地。
头顶悬着一颗蒙尘的钨丝灯泡,灯丝滋滋作响,把那一方小小的空间照得惨白。
灯下跪着一个人。
那是个穿着深蓝色旧校服的男孩,背对着他们,瘦削的脊背微微弓起,肩膀随着呼吸——或者是抽泣——极有规律地耸动。
孙晨宇的瞳孔骤然缩成针尖大小。
那件校服背后的白色油漆印子,是他七岁那年在福利院爬墙时蹭上的。
那个后脑勺上乱糟糟的头发旋儿,他在镜子里看了三十二年。
那是七岁的孙晨宇。
他的脚不由自主地抬起,想要跨过门槛。
“别……别过去。”
小荷的手指死死扣进他肩头的肉里,指甲几乎要把他的皮肉掐烂。
她贴在他耳边,声音急促得像是破风箱里的余风:“那是……‘立约时刻’的固化投影。那是这台机器最核心的诱捕程序……碰到了,你的意识就会被吸进去,永远在这一分钟里循环。”
孙晨宇硬生生收住了脚。
他看见了那个男孩手里的动作。
男孩手里紧紧攥着一支黑色的炭笔,正趴在地上疯狂地刻画着什么。
随着那支笔的颤抖,原本死寂的水泥地上,那些刻痕竟然泛起了一层诡异的微光。
而在这片光圈之外的黑暗里,两个模糊的高大人形轮廓正缓缓浮现。
它们没有五官,只有白大褂的形状,正向着那个毫不知情的男孩伸出了细长得过分的手臂。
那是二十年前的“医生”。
它们要带他去签字了。
必须打断这个进程。
孙晨宇猛地蹲下身,一把抓起地上那块还没用完的碎炭笔。
他没有去碰那个男孩,而是抬起自己的右脚,用炭笔在鞋底那层磨损的橡胶上飞快地描摹起来。
一笔,一划。
他在画一把钥匙。
那不是普通的钥匙,是当年筒子楼那扇破木门的钥匙。
只有真正的孙晨宇知道,那把钥匙的齿槽里,有一道极其隐蔽的、只有用放大镜才能看到的“乙”字形凹槽。
那是他小时候调皮,用铁丝硬生生磨出来的记号。
这是唯一的身份识别码。
这里的物理规则是扭曲的,既然那个男孩在画地为牢,那他就用这把“钥匙”去破这个局。
画完最后一笔,孙晨宇深吸一口气,猛地一脚踏过门槛,狠狠踩在那片看似虚无的水泥地上。
这一脚下去,没有踩在空处的失重感,反而像是跺在了实地上。
鞋底的炭粉拓印在水泥地上,那道微不可查的“乙”字形凹槽瞬间扩散出一圈波纹。
不远处,那个跪在地上的男孩突然停住了动作。
他像是感应到了什么,脖子僵硬地扭动了九十度,缓缓转过头来。
孙晨宇的心跳漏了半拍。
那张脸上没有五官。
在那本该长着眼睛的地方,只有两团惨白的空白,像是被人用橡皮擦在画布上狠狠抹去了存在。
男孩那张没有嘴唇的嘴裂开一条缝,发出了那种只有在老旧收音机里才能听到的白噪音:
“……孙晨宇?”
那个声音里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困惑,他在找这个名字的主人。
“他在核对源头!”小荷在他背上嘶喊,声音尖利得变了调,“他在找谁才是真正的‘孙晨宇’!如果被判定为赝品,我们会被直接格式化!快!用血……把誓言补全!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