不用她提醒,孙晨宇已经尝到了嘴里的铁锈味。
他甚至来不及去找伤口,直接把刚才咬破的手指举到半空。
这里的空间介质是粘稠的,血珠甩出去并没有落地,而是像红色的水银一样悬浮在半空。
孙晨宇并指如刀,在那片惨白的灯光下,在那双只有眼白的眼睛注视下,疯狂地划动。
他没有写那些冠冕堂皇的废话。
他写的是二十年前,那个还没学会背叛的男孩,在心里默念过一万遍的话。
【我们永远不忘记彼此是谁】
每一笔落下,悬浮的血珠就炸裂开来,化作一道刺目的红光,狠狠烙印在空气中。
嗡——!
地面上那些原本属于男孩的微弱光痕,在接触到这行血字的瞬间,像是被注入了燃料,骤然爆发出耀眼的红光。
那两个试图靠近男孩的白大褂阴影,被这红光一照,顿时发出凄厉的嘶鸣,像是被阳光暴晒的积雪,瞬间消融得无影无踪。
红光没有散去,它们在空中汇聚、扭曲,最终化作一条笔直的光路,直指水泥地中央一块微微凸起的青灰色石板。
孙晨宇跌跌撞撞地冲了过去。
那块石板粗糙、冰冷,上面没有任何文字,只压着半截东西。
那是一截被烧得焦黑的红绳。
红绳并没有断,而是被打成了一个极其复杂的死结。
那个结扣的形状像是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,绳头被巧妙地藏进了结心里。
孙晨宇的手指剧烈颤抖着,抚上了那个死结。
这是“同心锁结”。
这是他七岁那年,跟着那个跑江湖的老瞎子学的。
全天下只有他会这么打结,也只有他知道怎么不用剪刀就能解开。
这是他和妹妹之间,比任何DNA都更铁证如山的信物。
“咳咳……”
背上的小荷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,一口温热的液体喷洒在他的脖颈里。
她的身体正在变得越来越轻,那种生命力流逝的感觉清晰得让人绝望。
“石板下面……就是那份清除协议的原件……”
她的声音几乎要断了,只能把下巴死死抵在他的肩窝里,借此传递最后一点骨传导的震动,“现在的你……有资格掀开它了。但记住了……孙晨宇……”
她费力地抬起手,将掌心里最后那一点余温,贴在了孙晨宇冰凉的手背上。
“这次……不管上面写了什么条款,不管那诱惑有多大……别写‘自愿’。”
“别让我们……再死一次。”
啪嗒。
身后传来一声脆响。
孙晨宇猛地回头,那个跪在灯下的无脸男孩,手中的炭笔突然折断了。
随着这声脆响,整个灰色的水泥空间开始剧烈震荡,头顶的钨丝灯泡疯狂摇摆,四周的黑暗像潮水一样向中间挤压过来。
这里要塌了。
没时间犹豫了。
孙晨宇回过头,双手死死扣住那块青灰色石板的边缘。
“起!”
他咬碎了后槽牙,脖颈上青筋暴起,用尽了这具身体里残留的最后一丝力气,狠狠向上一掀。
原本以为会重逾千斤的石板,竟然轻得不可思议。
随着石板被掀开,一股带着腥甜气息的热浪扑面而来。
石板下面不是预想中的纸张,也不是冰冷的机器凹槽。
孙晨宇的手指触碰到那个东西的瞬间,一股诡异的触感顺着指尖直冲天灵盖——那东西温热、细腻,带着轻微的弹性与起伏。
那不是石头或金属的触感。
那是活人的体温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