几秒钟后,画面定格。
十四岁的孙雨坐在镜头前。
她长大了,不再是那个躲在哥哥身后的鼻涕虫。
她看着镜头,眼神平静得让人心慌。
“哥,你一直以为那是锅炉爆炸烫的。”
她的声音很轻,带着少女特有的清脆,但在这种死寂的地下室里听起来却像幽灵的低语,“其实不是。”
“那天是你看见我在玩酒精灯,想过来抢。我吓了一跳,把灯打翻了。”孙雨抬起手,摸了摸屏幕这一侧并不存在的哥哥的脸,“火烧起来的时候,你把我推进了水缸里,自己挡在外面。你说‘别怕,哥来扛’。”
孙晨宇感觉呼吸困难,喉咙里像是堵了一团湿棉花。
记忆的闸门被这几句话硬生生地撬开了一条缝,那些被烈火灼烧的剧痛感跨越了时空,重新爬上了他的皮肤。
屏幕里的少女还在继续:“后来那些穿白大褂的人来了。他们说,经历过极致痛苦的人,才是最好的‘容器’。他们选中了你。”
“我不能让你被带走。所以我撒谎了。”
孙雨举起左手,掌心对着镜头。
那上面也有一个淡褐色的“X”。
那是用碘伏画上去的,边缘已经有些晕染,正在慢慢褪色。
“我和那个姓邵的医生做了个交易。我说火是我放的,伤是我受的,我有更深的阴影,我才是那个应该被选中的S02。”她笑了一下,眼泪顺着眼角滑下来,“我想替你忘掉那些疼,哥。我想让你当个普通人。”
幻灯机的灯泡突然发出一声爆响,一股焦糊味弥漫开来。
在腾起的青烟里,孙雨的影子并没有消失。
她就像是从那些光影里走了出来,站在了孙晨宇面前。
这次不再是那个没有五官的怪物,而是那个十四岁的、眼神倔强的妹妹。
“守约者不是别人。”她轻声说,声音里带着回声,“那是你自己心里哪怕把自己逼疯、也不肯原谅自己的那部分执念。邵医生只是……帮我们在你的脑子里搭了一座桥。”
她伸出手,那颗挂着红绳的乳牙吊坠轻轻落在孙晨宇的掌心。
冰凉,坚硬。
“该醒了,哥。别再替我疼了。”
话音未落,整个地下室突然剧烈震动起来,像是有什么庞然大物正在撞击地基。
头顶传来了一阵急促且刺耳的警笛声,那是现实世界的入侵信号。
孙雨的身影在震动中碎成了无数光点。
孙晨宇死死攥住那颗乳牙,指甲掐得掌心生疼。
他没有时间伤感,那种求生的本能再次接管了身体。
他转身冲向出口,皮鞋在积满灰尘的水泥地上踩出一串凌乱的脚印。
就在冲出铁门的那一刻,他猛地刹住了脚步。
防盗门的金属门板光亮如镜,倒映出他狼狈不堪的模样。
衬衫领口被撕裂,脸上满是烟熏火燎的黑灰。
但真正让他停下来的,是镜子里的那个“他”。
那个倒影并没有和他一样急着逃命,而是静静地站在门框里,抬起左手,用食指缓缓地、一遍又一遍地在右手腕的疤痕上描摹着。
那一瞬间,孙晨宇看懂了那个动作的含义。
那不是“消除”,那是“交换”。
二十年前,他用身体替妹妹挡住了烈火;妹妹用谎言替他挡住了那个把人变成怪物的实验。
这才是那个被他彻底遗忘的约定。
不是复仇。是守护。
“这次轮到我了。”
孙晨宇对着镜子里的自己低声说了一句,然后猛地推开了通往地面的生锈铁闸门。
并没有想象中刺眼的阳光,也没有那个应该早已把他包围的警笛声。
外面安静得可怕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