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晨宇的手指僵在那行字上。
“邵医生没完全骗你。”孙雨站在一排烧焦的档案架旁，手指轻轻拂过那些黑色的灰烬，“他只是不敢让你同时想起来两件事：你手腕上的烧伤是为了护住我，而我之所以会失踪……”
她停顿了一下，那双黑得没有眼白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孙晨宇：“是因为我看见了不该看的东西。”
没等孙晨宇消化完这巨大的信息量，头顶那锈迹斑斑的广播喇叭突然炸响，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瞬间填满了整个房间：
“警告。S02记忆清除程序启动倒计时：10分钟。焚化炉预热开始。”
地板开始发烫。这一次，热源来自脚下。
“走不掉了。”孙晨宇把地图死死塞进裤兜，环顾四周，这间屋子是个死胡同，连窗户都被红砖砌死了。
哗啦——
孙雨突然把手里那盆清水泼向地面。
那水落地的一瞬间，并没有四散流淌，而是像是有意识的水银一样，顺着地砖的缝隙迅速汇聚，硬生生在地板上流出了一个箭头的形状。
箭头直指天花板角落那个早已变形的通风口。
“爬上去。”孙雨指着那个黑黢黢的洞口，“那里有你签过的第二份协议。不是放弃记忆，是请求被遗忘。”
“什么意思？什么叫请求被遗忘？”孙晨宇吼道，那种被蒙在鼓里的窒息感让他想砸东西。
孙雨的身影开始变得透明，像是一张被水浸湿的薄纸。
但在彻底消失前，她猛地冲过来，冰凉的小手一把按在孙晨宇的左手上，然后用力把他的左手按在他自己的心口。
那股寒意直接穿透了肋骨。
“这次，别替我扛了。哥，我们要一起记得。”
最后一字落下，她彻底化作一团虚无的雾气散开。
脚底的地板烫得鞋底发软，广播里的倒计时已经念到了“八分三十秒”。
孙晨宇不再犹豫，拖过旁边的档案柜，踩着那些脆弱的余烬，猛地跃起，双手扒住了通风口的边缘。
生锈的铁皮割破了他的手指，他咬牙发力，把身体像一条蠕虫一样塞进了那狭窄的管道里。
这管道窄得让人发疯，四壁全是厚厚的油污和灰尘，只有前方那一点点微弱的风声在指引方向。
孙晨宇用手肘撑着身体，艰难地向前爬行。
就在这时，他听到了声音。
不是广播，也不是风声。
那是一种低沉的、仿佛几百个人压低嗓子在耳边呢喃的合唱声，正从他身下的管道缝隙里渗上来。
“你签过字的……”
“是你自己签过字的……”
“求求你，让我忘了吧……”
孙晨宇爬行的动作猛地一僵，冷汗瞬间把后背湿透了。
这不是什么怨灵索命。
他听清了。
那几百个重叠在一起的声音，音色、语调、甚至那因为恐惧而颤抖的尾音，全都一模一样。
那是他自己的声音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