金属隔板推开时发出的干涩摩擦声,在死寂的主控室内像是一道惊雷。
孙晨宇费力地从狭窄的检修舱里挤出来,积攒了二十年的灰尘扑面而来,呛得他肺部一阵火辣辣地疼。
操作台的屏幕不知何时已经变了颜色,幽绿退去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让人极度不适的、如血凝固般的暗红。
屏幕中央,一个巨大的进度条正在缓慢跳动:
【删除协议倒计时:299s】
【操作提示:确认后,S02人格将实现永久性逻辑闭环,所有冗余干扰信息将被物理抹除。】
孙晨宇的指尖悬在那个巨大的“确认”键上方。
只要按下去,那些如跗骨之蛆的噩梦、那段让他痛不欲生的童年,还有那段被铁锈和血腥味填满的记忆,都会像被格式化的硬盘一样,彻底化为虚无。
他可以重新做一个普通的互联网职员,每天加班、喝咖啡、按部就班地老去,而不是像现在这样,活得像一个被反复拆解又缝合的实验品。
那是生理本能在渴求逃避。
但他的指缝间突然触碰到一点异物。
在操作台机械键盘的缝隙里,卡着半张泛黄的纸页,边缘已经酥脆,仿佛稍微用力就会碎成齑粉。
那是他七岁时的字迹。
纸页上,歪歪扭扭的左手字写着:今天妈妈说,忘了妹妹才能当好孩子。
“妈妈”这两个字被黑色的圆珠笔反复涂抹,力道大得几乎穿透了纸背,留下一个焦灼的深洞。
孙晨宇死死盯着那个空洞,喉咙里泛起一股令人作呕的甜腻感。
那是大白兔奶糖的味道。
记忆里,每次在这座冰冷的实验室里被带走,在那些戴着口罩的人对他进行所谓“记忆梳理”之后,那个穿白大褂的女人总是会剥开一颗糖塞进他嘴里。
“甜吗?晨宇。吃下去,甜的就能盖住苦的了。”
原来那不是母爱,是掩盖罪恶的除臭剂。
她不是在安慰他,是在通过味觉刺激来加速他的记忆混淆。
“去他妈的好孩子。”
孙晨宇骂出一句低沉的粗口,嗓音沙哑得连自己都觉得陌生。
他一把拔下衣领上的录音笔——那是邵智宸在通风管里塞给他的,里面插着一张存储卡。
他精准地找到了操作台侧面的USB接口,指尖因为过度用力而微微泛白,动作利落得像是在公司处理一次突发的服务器宕机。
【检测到非授权写入设备,系统防御机制启动。】
【检测到逻辑冲突,启动强制记忆覆写。】
屏幕上的红光猛地炸裂,无数窗口重叠弹出,瞬间刷满了整个屏幕。
那是成千上万行整齐划一的钢笔字迹,每一个字都写着“我未遗忘”。
孙晨宇看着那些字,冷笑了一声。
那些字太整齐了,每一个勾画的弧度都一模一样,那是右手在极度机械、极度压抑的状态下写出来的“标准化答案”。
那不是记忆,那是系统为了应对检查而伪造的“自白”。
“这才是你们想要的‘正常’吧?”