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从兜里摸出那支用来标记箭头的炭笔，那是邵智宸留下的。
他没有理会键盘上乱跳的错误提示，而是直接换到左手，倾斜身体，在主控台那冰冷的金属外壳上狠狠划下两个大字：
雨在。
那是他和妹妹之间不需要约定的本能。
就在“在”字的最后一横落下的瞬间，整面墙的红光诡异地熄灭了。
电路板深处传来一阵密集的电流交火声，原本复杂交错的线路图在屏幕上疯狂重组。
那些跳动的红字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驱散，露出了一块被隐藏得极深的黑色分区。
里面密密麻麻存着数百份手写文档。
标题统一得让人心惊：【S02未提交日记】。
而落款处那三个字，让孙晨宇的呼吸瞬间停滞——“邵智宸代录”。
他颤抖着点开最新的一篇，日期显示是三天前。
“他快想起来了。这些年我像个偷窃者，把原本属于他的地狱都装进我的脑子里。如果协议最终还是被强制启动，如果我无法阻止删除，请一定要告诉他：真正的协议从来不是让他放弃记忆，而是请求有人能替他记住。我替他写了二十年，现在该还给他了。”
心脏仿佛被一把钝刀狠狠豁开，孙晨宇死死盯着那行字，视线开始模糊。
【倒计时：0s。】
【协议执行完毕，全系统强制断电。】
“咔”的一声，所有的应急灯、屏幕、服务器指示灯瞬间全部熄灭。
世界陷入了纯粹的、绝对的黑暗。
孙晨宇站在黑暗的核心，耳边只有自己粗重且错乱的呼吸声。
但在这绝对的死寂中，他刚才用炭笔写在金属壳上的那两个字——“雨在”，竟因为吸收了刚才的屏幕光而产生了一种奇妙的磷光。
它们在黑暗中微微发亮，像是一对孤独的眼睛。
“咚——咚——咚——”
头顶那漆黑潮湿的通风管里，突然传来了微弱且有节奏的敲击声。
那是重物撞击金属壁的声音，闷响中带着某种急促的韵律。
三短，三长，三短。
孙晨宇的瞳孔骤然紧缩。
这不是成年人的摩斯密码，这是他和邵智宸、孙雨在那个禁闭室里发明的暗号。
用牙齿死死咬住金属管道，利用颅骨的共振发出的声音。
那个暗号的意思是：
快逃，但别丢下我。
孙晨宇顾不得擦掉眼角的酸涩，他能听出来，那是邵智宸的声音，那家伙还没死，他在用最后的生命体征作为信号源，指引他去寻找最后的一块拼图。
他转过身，手掌贴着冰冷且布满霉菌的墙壁，在这连光都无法逃离的地下深处，一步步摸索着向前走去。
指尖滑过墙面上那几道深深的划痕，不远处，一抹不同于电子灯光的、那种灰扑扑的暗色轮廓，在主控室的最深处缓缓浮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