女人的声音冷得像冰,“如果你再用左手替他写作业,我就把你的左手绑起来。听懂了吗?”
画面里的小邵智宸颤抖了一下,但他没说话,只是在女人转身离开的瞬间,迅速低下头,用袖子胡乱抹了一把脸。
然后,他用那只被禁止使用的左手,在笔记本的最下角,轻轻画了一个“X”。
孙晨宇死死贴在玻璃上。
那个“X”。
这些年,每次梦到这个场景,他都以为那个符号代表着“错误”,代表着“删除”,代表着邵智宸在配合医生否定他的存在。
但现在离得这么近,他终于看清了。
那两道笔触的交叉点,被那个孩子重重地描了好几遍,力透纸背。
那不是删除。
那是坐标。
在那个不允许说话、不允许哭泣、甚至连记忆都要被篡改的牢笼里,那个“X”是他们约定的唯一暗号:
无论你在哪,我就在这个交叉点等你。我在。
“滴——”
玻璃幕墙上的投影突然抖动了一下,画面毫无征兆地切换了。
不再是二十年前的录像,而是带着噪点的实时监控流。
背景是那个废弃的水文站A1层,水泥墙面上全是霉斑。
邵智宸被反绑在一张生锈的审讯椅上,额头上贴着几个圆形的电极片,几根导线连接着旁边一台闪烁红灯的仪器。
他的白衬衫已经看不出原本的颜色,嘴角挂着血丝,整个人脑袋低垂,看起来已经失去了意识。
画面外传来模糊的人声:“心率正在下降,S01快撑不住了。还要继续加压吗?”
“继续。只要脑波不断,那个S03载体就不会停。”
电流接通的瞬间,邵智宸的身体剧烈地抽搐了一下。
但他没有惨叫。
他缓缓抬起了头,那双有些涣散的眼睛竟然直直地盯着监控探头,仿佛能穿透几十公里的光缆和二十年的时光,直接看到正站在B3层的孙晨宇。
他极其艰难地动了动被绑在扶手上的左手。
食指和拇指捏在一起,剩下三根手指有些颤抖地竖起。
一个残缺的、甚至有些走形的“OK”手势。
孙晨宇感觉眼眶里有什么东西要炸开了。
这个混蛋,到了这时候还在装。
他猛地转身,扑向旁边的副控制台。
键盘已经被锁死,但他手里还有那支炭笔。
那支邵智宸用来给他画路标的炭笔。
孙晨宇没有丝毫犹豫,他在控制台那块感应极其灵敏的主触摸屏上,用那只握笔姿势并不标准的左手,狠狠地写下了一行大字。
字迹潦草,甚至划伤了屏幕涂层。
【左手写的不算数——但这次算。】
最后一笔落下的瞬间,整个归档室的灯光瞬间由惨白转为刺眼的猩红,紧接着又变成了原本的数据流极光色。
【警报:检测到非法覆写指令!】
【指令来源:S02(左手逻辑核心)。】
【逻辑自洽验证……通过。】
【正在执行逆向回灌协议。】
头顶的广播里传来一阵刺耳的啸叫,紧接着是那边审讯室里慌乱的喊叫声:“怎么回事?数据怎么在倒流?快切断电源!快——”
“晚了。”
广播里,那个虚弱的声音突然变得清晰起来,带着一种终于卸下重担的笑意。
“……协议终止。S02,S01,S03,全员解封。”
随着邵智宸这句话落下,孙晨宇感到左手手腕内侧那道经年累月的“X”形烧伤疤痕,突然停止了那种幻觉般的灼烧感。
取而代之的,是一种清晰的、有力的跳动。
那是他的脉搏。
不再是被设定好的程序,不再是被监控的数据,而是一颗重新学会为自己而搏动的心脏。
玻璃幕墙上的实时监控画面像是被干扰了一样,闪烁了几下后彻底黑了下去。
归档室里原本刺眼的数据流光芒也随之消散,几盏位于墙角的昏黄应急灯像老旧电影的序幕一样,缓缓亮起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