林薇没有直接回答。
她低下头，手探入贴身的制服内衣夹层，取出了一张被体温捂得发烫的、折叠整齐的黄色交接单。
纸张展开的瞬间，孙晨宇感觉心脏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死死攥住。
那是20年前的原始协议。
上面有两个人的生物印记。
左边是一个稚嫩的、用左手签下的“孙晨宇”；右边是一个被鲜血浸透过的深色指纹，旁边标注着“邵智宸”。
在备注栏的最下方，有一行用红墨水书写的冰冷结论：“S02自愿承接S03全部记忆负荷，作为人格容器，永不反悔。”
“当年我只是个实习生，负责把这些‘实验废料’送进碎纸机。”林薇的声音很轻，在空旷的档案室里激起阵阵回音，“但我害怕了。我偷偷用了那一台还没联网的老式扫描仪，把这份东西存了下来。我以为你们最后都会死在那个废弃医院里……”
她自嘲地笑了笑，眼眶开始泛红，“直到上周，邵医生突然找到我。他看起来像个疯子，却比任何时候都清醒。他让我把这份东西‘偶然’留在你桌上，或者等你亲自来取。”
远处的街道隐约传来了凄厉的警笛声。
红蓝交替的微光在档案室的窗户上跳跃，像是一场无声的审判。
林薇猛地抓住孙晨宇的手，将那张滚烫的交接单塞进他的衣袋，然后用力把他往消防通道的方向推。
“走！走消防梯！那里没有传感器，没人查这种老掉牙的纸质垃圾。他们只相信那些被篡改过的数据！”
孙晨宇在推搡中踉跄了几步。
当他站在漆黑的楼梯口回过头时，林薇正站在那堆废纸中间，灯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。
“对了，晨宇。”她突然出声，声音在风中有些破碎，“你妹妹临走前，其实托我给你带过一句话。”
孙晨宇的脚下一顿，呼吸几乎停滞。
“她说，哥哥不用替她恨谁，只要记得她存在过。”
孙晨宇没敢回头。
他咬着牙，一头扎进了消防通道那望不到底的黑暗。
身后的大楼灯光在一层层熄灭，那些追逐而来的光亮在夜色中交织。
他感受着怀中那张纸的硬度，像是一张通往地狱的门票。
雨又开始下了。
他跌跌撞撞地穿过布满监控的街区，身体的本能指引着他向城市更深处的阴影潜行。
在那个已经被地图标注为“永久封锁”的地铁入口处，一盏生锈的信号灯正闪烁着病态的黄光。
他知道，在那些废弃的轨道尽头，在那间堆满零件的维修站深处，还有最后一段属于S03的秘密在等着被他彻底“吞噬”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