“滚开!”
孙晨宇咆哮着,用左手死死扳住右手的虎口。
指甲抠进肉里,鲜血横流。
他趁着一瞬间的僵持,用左手飞速捡起地上的炭笔,在自己被鲜血浸透的左手掌心,近乎自残地重绘了一个完整的圆环。
左手猛地穿过破碎的镜面,在那只颤抖的手指上方,死死扣住了那个“X”疤痕。
触碰的刹那,世界彻底静止了。
轰——
一股无法形容的灼热洪流顺着血管倒灌进他的大脑。
二十年前。
那场火不是意外,更不是邵智宸的失职。
那是十岁的孙晨宇和五岁的孙雨,在那个满是药味的深夜,手拉着手,用偷来的打火机点燃了那一堆堆印着“人格容器”的实验报告。
“哥,烧掉这些,我们就自由了吗?”
“烧掉它们,他们就找不到真正的我们了。”
火光中,那个年轻的看守者邵智宸就站在门外。
他手里握着钥匙,却没有锁门。
他看着这两个绝望的孩子,颤抖着把钥匙丢进了火堆,然后转身对着监控镜头大声呼救。
他放走了他们,却把自己永远关在了这座地下的囚笼里。
“滴——!!!”
凄厉的警报声瞬间撕碎了回忆。
静默舱上方的灯光由绿转红,疯狂闪烁。
天花板上的自动喷淋系统轰然启动。
喷出的不是清水,而是混杂着蓝色药剂的冰冷液体。
这些药液落在孙晨宇暴露在外的皮肤上,瞬间激起一阵白烟,那种烧灼感仿佛要把皮肉生生融化。
右手在药剂的刺激下疯狂挣扎,指尖在地上划出刺耳的抓挠声。
孙晨宇发出一声变了调的惨叫,他没有躲避,而是整个人扑在舱口,用脊背死死护住里面那个逐渐苏醒的身影。
药液顺着他的后颈滑入衣领,他能感觉到右手皮肤上的伪装层正在剥落,露出底下冰冷的、带有机械质感的底层协议。
“约定不是为了复仇……”
他把脸埋在妹妹冰冷的手掌间,额头青筋暴起,对着虚空,对着那台不知藏在哪里的监护仪,发出了最后的嘶鸣:
“那个约定,是替她活下去!”
混杂着药液的水幕中,邵智宸最后那丝微弱的意识在空气中引起了最后一次共振。
那不是求救,而是一句带着老旧收音机质感的童谣,轻柔得像是一场遥远的梦:
“摇啊摇……摇到外婆桥……”
孙晨宇的意识开始模糊,但他的左手却前所未有的稳健。
他死死握住孙雨那只终于有了体温的右手,在那些不断蔓延的蓝色积水中,在湿滑、肮脏的地砖上,用尽最后的力气,一笔一画地写下了第一个歪歪扭扭的字。
“家”。
喷淋系统在几分钟后戛然而止,走廊重新陷入了死寂。
只有那蓝色的积水,正悄无声息地漫过孙晨宇的脚踝,倒映着天花板上最后一点明灭不定的残光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