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用力将孙雨推向那道发光的门。
孙雨回过头,深深地看了他一眼,那眼神里藏着一种跨越岁月的释然,随即跨入门内的暖光之中。
孙晨宇留在第七阶的边缘,并没有立刻跟上去。
他的右手突然剧烈地抽搐起来,那股被他强行束缚在腰间的力量正试图做最后的反扑。
缠绕右手的衬衫布料被崩裂的肌肉撑开发出断裂声,那只手,那只属于“系统”、属于杀戮载体的手,正扭曲着抓向他的喉咙。
“该死的东西……”
孙晨宇冷笑一声,眼神里透出一股近乎疯狂的狠戾。
他顺手从生锈的铁梯边缘掰下一块带尖的铁片,没有任何迟疑,左手发力,在那只暴起的右臂上狠狠一划,随后在左臂那层浸透了蓝色药水的皮肤上,一笔一画地刻下了两个字:
【罪人】。
鲜红的血瞬间涌了出来,与那些粘稠的蓝色药液混合在一起,形成了一种诡异的暗紫色。
剧痛让他的神经高度紧绷,也让他夺回了身体最后的控制权。
他低头看着脚下那片深不见底的黑暗,对着那股无形的、想要清除他的力量啐了一口带血的唾沫。
“清除程序?你们赢不了。”他沙哑地对着黑暗宣告,“因为我不再否认自己,无论是受害者,还是共犯。”
话音刚落,整座地下水文站发出了最后一声绝望的轰鸣。
头顶的混凝土层像饼干一样崩裂,大块的碎屑砸落,露出了上方久违的、密布着监控探头和霓虹余光的城市夜空。
远处的警笛声凄厉地穿透了夜色,现实世界的罗网正试图将这里彻底抹除。
孙雨在门内伸出了手。
她的掌心向上,在那层暖光中,原本刻在上面的“孙晨宇”三个字竟然融化、重组,最终汇聚成了一个完整的、呈圆环状封闭的“X”。
那是约定的符号,也是身份的终极闭环。
孙晨宇没有任何犹豫,他染血的左手死死握住了妹妹的手,纵身跃进了那片充满阳光和尘埃的卧室幻象中。
就在他脚底脱离铁梯的一瞬间,第七级台阶连同整条维修梯,在重力的拉扯下轰然坠入深渊。
邵智宸那断断续续的童谣声,伴随着城市高楼间低频的电流噪音,在孙晨宇的耳畔最后一次响起,轻得像是一声叹息:
“……外婆桥下,没有坏人,只有忘了回家的孩子。”
坠落感并没有如期而至。
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极致的静谧。
孙晨宇感觉到一股潮湿、微凉的空气正拂过他被冷汗浸湿的脊背,鼻腔里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和铁锈味消失了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植物腐烂后特有的腥甜气息。
他没有睁眼,却听到了远处传来的一阵阵规律的、草叶摩擦衣料的沙沙声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