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晨宇喘着粗气,视线在昏暗的桥底快速扫视。
最终,他的目光定格在头顶一块略微凸起的木板上。
那是桥面结构的一部分,但边缘有着极其细微的撬动痕迹。
他放下孙雨,猛地跳起,手指抠住木板缝隙用力一掰。
“咔嚓。”腐朽的木板应声断裂。
一个小小的、圆柱形的黑色物体掉了下来,正砸在孙晨宇的手心。
那是一个微型胶卷筒。
这种早已被时代淘汰的储存介质,在那个监控数据可以被随意篡改的年代,却是唯一无法被远程擦除的铁证。
孙晨宇的手在发抖。
他小心翼翼地抽出一点胶卷头,举向那一丝穿透浓雾的月光。
虽然画面极小,且是负片,但他依然一眼就看懂了那个定格的瞬间。
那是实验室起火当晚的监控画面。
画面里有两个孩子。
十岁的孙晨宇手里举着一根正在燃烧的火柴,面无表情地看着镜头。
而在他身后,五岁的孙雨正踮着脚,惊恐却决绝地把一块方方正正的东西——那是当年的数据硬盘——塞进哥哥的衣兜里。
真相像是一记重锤,狠狠砸碎了孙晨宇所有的自我防御。
不是他带着妹妹逃亡。
是妹妹偷出了核心数据,而他,作为“S02”号实验体,在那一刻执行了被植入的毁灭指令——点火。
他是共犯,也是那场大火的源头。
“滋啦——”
就在这时,右臂那刚刚平静下去的肌肉突然像活物一样剧烈痉挛起来。
一股难以忍受的灼烧感从神经末梢炸开,孙晨宇的右手不受控制地抓向那个胶卷筒,五指如同铁钳般收紧,那是“清除程序”检测到了核心威胁,正试图物理销毁证据。
“操!”
孙晨宇低吼一声,左手死死扣住右手的手腕,指甲深陷进肉里。
但那股力量大得惊人,胶卷筒的塑料外壳已经发出了不堪重负的碎裂声。
不能毁掉。这是唯一的证据。
这是他们活在人间而非地狱的唯一证明。
“吃下去!”
孙晨宇猛地转身,在那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彻底捏碎胶卷前,一把扯过孙雨,左手捏开她的下颚,右手颤抖着将那个坚硬的胶卷筒硬生生地塞进了她的嘴里。
“吞下去!名字不能烧第二次!”
他双眼赤红,额角青筋暴起,声音像是从胸腔里撕裂出来的野兽咆哮。
孙雨惊恐地瞪大了眼睛,喉咙发出痛苦的呜咽声,但看着哥哥那近乎癫狂的眼神,她本能地做出了吞咽的动作。
就在这一秒。
“呜——呜——”
凄厉的警笛声瞬间撕破了芦苇荡的寂静,那声音近在咫尺,仿佛就在几十米外的河岸上。
紧接着,数道惨白的强光刺破浓雾,像利剑一样交叉扫射过来,将这座破败的木桥照得如同白昼。
光柱中尘埃翻滚,无数黑影正踩着芦苇快速逼近。
孙晨宇一把按住孙雨的头,将她死死压在桥洞最深处的阴影里。
他听到了孙雨喉咙里传来的剧烈干呕声,那是异物卡在食道难以排出的生理反应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