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只充血的“眼睛”没有眨动,红光背后的死寂比噪音更让人心慌。
孙晨宇没有尝试寻找什么电子锁的破解面板。
在这个鬼地方,暴力往往是最直接的通行证,也是唯一的礼貌。
他深吸一口气,肺部被灼烧过的痛感让他保持着病态的清醒,随即侧过身,用还能发力的右肩狠狠撞向那道铅门。
一下,两下。
沉闷的撞击声在狭窄的走廊里回荡,震得人耳膜生疼。
门轴早已锈蚀,发出了牙酸的摩擦声,终于在第三次撞击下不情不愿地敞开了一道缝隙。
一股混杂着铁锈和某种奇异甜腥味的冷风扑面而来。
并不是孙雨所说的腐肉味,更像是一种被密封了太久的化学试剂突然接触空气后的挥发。
孙晨宇侧身挤进去,应急灯的红光将室内渲染得如同正在冲洗胶片的暗房。
这是一间被改装过的隔离病房。
没有病床,只有满地狼藉的碎瓷片,那是那种老式医院用来盛药的白瓷缸被砸碎后的残骸。
而在这一地锐利的碎片中央,蜷缩着一个人影。
林薇。
她穿着一件不合身的条纹病号服,整个人以一种极度扭曲的姿势缩成一团,像是试图把自己塞进母体的胎儿。
“林薇?”孙晨宇试探性地喊了一声,声音沙哑得厉害。
没有回应。
他踩着碎瓷片走近,脚下的触感有些黏腻。
蹲下身时,借着红光,他看清了地面的状况。
那不是水,也不是血。
从林薇耳孔里流出来的,是一种粘稠透明的液体。
它们在地板上缓慢蔓延,接触到空气的边缘已经凝结成了半透明的晶体,看起来就像是某种昆虫分泌的琥珀。
孙晨宇伸出手,在触碰到她肩膀的一瞬间,指尖传来的是一种类似大理石般的僵硬与冰冷。
体温低得可怕,但没有尸僵那种彻底的板结感,更像是一种深度休克带来的假死状态。
林薇的双手死死护在胸前,十指痉挛般地扣紧一个银白色的铝合金物体。
孙晨宇费了很大力气,一根根掰开她僵硬的手指。
在这个过程中,他看到了让他头皮发麻的一幕。
林薇修剪整齐的指甲缝里,塞满了灰白色的皮屑和带血的毛囊。
那是她在大脑遭受某种极度痛苦的冲击时,生生从自己头皮上抓下来的。
随着手指松开,那个铝合金病历夹落入孙晨宇手中。
封面上没有任何手写的信息,只有一个用红色喷漆粗暴涂抹的代号——“S01”。
这不是林薇的入职档案,这是她的“出厂说明书”。
翻开第一页,纸张已经泛黄发脆。
那是一张签署于2004年的《深度神经干预手术同意书》。
条款密密麻麻,全是免责声明。
但在最下方的家属签字栏里,并没有父母的名字。
那里按着两枚红色的指纹,一大一小,位置完全重叠,像是大人握着小孩的手指强行按下去的。
小的那个指纹纹路,孙晨宇再熟悉不过——那是他自己的右手拇指,指腹中心有一个特殊的涡纹。
而大的那一枚,指纹中心有一道横切的断纹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