他在公司年会上见过无数次邵智宸举杯的手,那个男人右拇指上,有着一模一样的疤痕。
2004年。那时候自己才几岁?
所谓的“约定”,根本不是两个平等的灵魂之间的许诺,而是加害者握着受害者的手,签下的一纸卖身契。
孙晨宇感觉胃里的酸水又在往上涌。
他强忍着恶心,快速翻到病历夹的最后一页。
那是一张复杂的手绘图表,标题写着《记忆清洗频率与耐受度阈值对照表》。
表格里列出了S01到S05的数据。
S01那一栏的数据平稳得像是一条直线,而在代表S02的那一栏,数据被黑色的马克笔暴力涂黑了,只在旁边批注了一行字,笔迹狂草,透着书写者当时的烦躁与狂热:
“逻辑封锁无效。情感剥离失败。疼痛,是唯一的变量。”
疼痛。
孙晨宇下意识地摸了摸手腕内侧那块被强酸腐蚀的烂肉。
原来如此。
不是他有自虐倾向,也不是他运气好。
而是他的潜意识一直在用最原始的生理痛觉,去对抗那种温水煮青蛙式的记忆清洗。
邵智宸想要一个完美的、无菌的“新人类”,而他这具身体却本能地用伤疤和痛楚,把自己锚定在肮脏的现实里。
就在这时,一滴冰凉的液体落在了他的后颈上。
轻微的灼烧感。
孙晨宇猛地抬头。
天花板上,那些原本伪装成消防喷淋头的装置正在渗出紫色的液滴。
作为一个在互联网大厂做硬件维护的职员,他对这种颜色并不陌生——这是工业级强碱喷雾在加压前的指示剂颜色。
一旦指示剂变色结束,接下来喷出的就不会是水,而是能把这里所有有机物都“洗”得干干净净的高浓度溶剂。
这就是邵智宸准备的“全域清除”。
跑?
来不及了。
这间隔离病房连窗户都被焊死,唯一的出口就是那扇沉重的铅门,而走廊只有一条。
视线扫过地面,最后定格在林薇耳边那一滩半凝固的晶体上。
S01是完美的实验体,她的大脑没有反抗,所以这流出来的“脑脊液”……或许正是中和剂过量反应后的产物。
如果毒药是邵智宸给的,那解药一定就在受害者身体里。
孙晨宇没有丝毫犹豫,从口袋里掏出那个之前装着铜戒的小陶罐。
他顾不上脏不脏,直接跪在碎瓷片里,用手指将地面上那些粘稠的透明液体快速刮进罐子里。
这些液体触感冰凉,带着一股淡淡的杏仁味。
刚收集了小半罐,头顶的紫色液滴开始变密,发出暴雨将至前的淅沥声。
走廊尽头,那面看似平整的墙壁突然无声滑开。
一个穿着明黄色全封闭防化服的人影走了出来。
厚重的面罩遮住了面容,只露出一双毫无波动的眼睛。
那人手里握着一个黑色的工业遥控终端,拇指正悬停在最中央的红色物理按键上方。
那是邵智宸。
他不需要说话,防化服本身就是一种傲慢的宣言——在这场即将到来的清洗中,只有他拥有特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