邵智宸带着一团火光被硬生生拖进了通风管。
孙晨宇甚至来不及帮他灭火，只是机械地挥动着手里的皮带扣，狠狠砸在邵智宸着火的小腿上，直到那里的皮肉变得焦黑模糊，火苗才勉强熄灭。
下方已经变成了炼狱。
橘红色的火光透过通风口倒灌进来，把这段狭窄的白铁皮管道烤得像一只正在预热的烤箱。
“往前爬！别停！”
孙晨宇推了一把前面的孙雨。
这里的空间狭窄得令人窒息，肩膀几乎是擦着两侧的铁皮在移动。
每一次呼吸，吸入的都是滚烫的烟尘，肺泡像是被撒了一把碎玻璃。
身后的邵智宸不再尖叫，只是随着孙晨宇的拖拽发出沉闷的摩擦声，偶尔伴随着几声痛苦的呜咽。
不知爬了多久，那种炙烤感稍微减弱了一些，取而代之的是一种阴冷的潮湿。
前方传来“咚”的一声闷响。
孙雨停下了。
“怎么了？”孙晨宇的声音沙哑得像两块砂纸在摩擦。
“路分开了。”孙雨的声音在管道里带着回音。
孙晨宇艰难地往前挪动了几米，挤到孙雨身侧。
眼前是一个“Y”字形的三岔口，三条管道延伸向不同的黑暗深处，像是一条巨大怪物的血管分叉。
没有地图，没有光。
选错一条，可能就是通往还在运转的焚化炉，或者是被封死的死胡同。
“左边。”
孙雨突然抬起手，指着最左侧那条看起来最为狭窄、边缘甚至挂着蜘蛛网的管道。
“理由。”孙晨宇不需要直觉，他需要逻辑。
孙雨把脸贴在那冰冷的铁皮上，深深吸了一口气，像是猎犬在分辨空气中的分子结构。
“味道……有味道。”她转过头，那双在黑暗中依然亮得吓人的眼睛盯着孙晨宇，“是一股很臭的劣质橡胶味，混合了跌打酒和陈年烟草的臭味。”
那是……
孙晨宇的大脑迅速检索着这个气味组合。
劣质橡胶来自警用制式装备的握把，跌打酒是老风湿的标配，而那种特殊的烟草味……
陈国栋。
那个在派出所里总是一脸和稀泥、实际上却一直在偷偷记录异常案件的老片警。
“他在那边？”
“风是从那边吹过来的。他在出口。”孙雨肯定地点头，“他在敲东西，很有节奏，那是摩斯电码的震动频率……他在等我们。”
一个本该在体制内混日子的老警察，此刻却拿着那根可能已经过期的橡胶警棍，守在某个废弃的出口敲击接应？
这不合逻辑。但这又是目前唯一符合“生路”特征的变量。
“走左边。”
孙晨宇不再犹豫，推着孙雨钻进了那条布满灰尘的管道。
越往里爬，那种浑浊的橡胶味就越清晰。
与之相伴的，还有一股越来越明显的潮气。
空气中的温度在迅速下降，从之前的焦热变成了透骨的冰凉。
头顶上方的金属壁板开始传来密集的敲击声，不再是摩斯电码，而是大自然的躁动。
那是雨声。暴雨砸在薄铁皮上的声音。
孙晨宇抬头，看到前方几米处的头顶，有一圈微弱的、灰白色的光晕，正顺着一个圆形的井盖缝隙渗漏下来。
此时，那股混杂着泥土腥气的冷风，正打着旋儿钻进他的领口，让他被烟熏火燎的肺部终于得到了一丝喘息。
那就是出口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