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是一个半掩埋在泥土里的施工临时井,狭窄的井口斜向下延伸,通向尚未完工的城市管廊。
孙晨宇一把抓起孙雨的手,两人深一脚浅一脚地冲进那片黑暗。
井道内部的空间极其逼仄,四周密密麻麻地缠绕着带有铅皮屏蔽层的通讯管道。
这种老式的防护材料在现代城市里本该绝迹,但此刻却成了最好的物理屏障。
孙雨紧贴在孙晨宇背后,她的感官比任何仪器都要敏锐。
“哥……有机油的味道。”她小声嘟囔,随后声音变得有些迟疑,“还有,好重的血腥气。”
她拉住孙晨宇的衣角,指向前方管道交错形成的一个三角形死角。
在那堆生锈的支架下方,蜷缩着一具身体。
那人穿着和陈国栋一模一样的深蓝色吸波斗篷,兜帽无力地垂在胸前,露出一张已经看不出人形的脸。
那上面的猩红斑块不再只是渗液,而是像某种深红色的菌丛,彻底吞噬了五官,腐烂的组织呈现出一种半透明的胶质感,正无声地融化在铅皮管道上。
陈国栋停下了脚步。
孙晨宇清晰地听到他喉咙里传出一声沉重且颤抖的吞咽声。
陈国栋缓缓抬起自己的左手,在那残破的袖口下,原本指甲盖大小的红斑,此刻竟然像是有生命一般,顺着血管的走向,迅速向着肘部扩散。
这种扩散速度,比在外面雨地里时快了数倍。
孙晨宇借着管道缝隙透进来的微弱光线,观察着那些不断蠕动的深红。
他的大脑飞速运转——这个所谓的“安全区”,物理隔绝了信号,却在加速生物组织的崩溃。
这不对劲。
如果这只是一个躲避追踪的洞穴,为什么要加装这种具有催化作用的铅皮涂层?
他的目光掠过陈国栋因痛苦而扭曲的脊背,落在了井道顶端。
那里密布着一排排细小的、灰蒙蒙的金属喷头,它们并不是为了消防灭火,因为喷头边缘没有感温玻璃球,只有密密麻麻的孔径。
“陈警官,”孙晨宇的声音在狭窄的空间里冷得像冰,“你确定这里是‘盲区’,而不是‘处理厂’吗?”
陈国栋没有回答,他只是死死盯着那具腐烂的尸体,胸腔剧烈起伏。
就在这时,一阵细微的、液体流动的声响从管道深处传来。
孙晨宇抬头看去,最靠近他们头顶的一个喷头,正缓缓凝结出一滴剔透的液体。
那液体呈现出一种诡异的淡黄色,在黑暗中微微发亮。
它由于重力缓慢拉长,最终在孙晨宇的注视下,坠向了冰冷的地面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