那抹微弱的火花在漆黑的管廊里转瞬即逝,却在孙晨宇瞳孔深处点亮了一丝冷冽的电光。
磁带光滑的表面像是一面极窄的镜子,折射出地面上一个被淤泥掩盖了一半的色块。
他并没有理会正对着自己脑门的枪口,俯下身,两根手指精准地从黏稠的黑色积水中夹起了一枚塑料卡片。
那是张胸卡,边缘有着极其不自然的磨损——不是摔在地上那种随机的磕碰,而是长年累月在某个卡槽里反复进出所留下的、呈扇形分布的划痕。
“S01”。
简单的编号。
但这东西不该出现在这儿,它出现在这儿,本身就是一个指向性极强的导向标。
就像在迷宫里,有人故意在正确的转弯处撒下了一枚沾血的硬币。
“别动……我叫你别动!”陈国栋的手腕在抖,那种淡黄色的烟雾虽然被压制了,但其残留的致幻性显然正在剥离这名老警察最后的逻辑。
在他眼里,孙晨宇此刻弯腰的动作或许正像一头准备扑食的恶鬼。
孙晨宇没抬头,只是用脚尖踢了踢那一处与墙砖颜色略显违和的缝隙。
“陈队,如果你现在开枪,你永远也走不出这间‘实验室’。”
他声音平静得近乎死寂,这种毫无波澜的语气反而像一盆冰水,兜头浇在了陈国栋那几乎沸腾的神经上。
趁着对方愣神的瞬间,孙晨宇猛地发力,肩膀抵住那块看似坚固的红砖,狠狠向内一撞。
“咔哒”一声,沉重的暗门被推开一道缝隙。
扑面而来的不再是下水道的恶臭,而是一种干燥的、带着金属氧化味道的冷气。
这就是那个声音的来源。
他反手扣住陈国栋的制服领子,将这个几乎瘫软的人直接拽进了门内,随后示意孙雨紧跟其后。
这是一个圆形的监控室。
无数台老式CRT显示器和现代液晶屏交错堆叠在墙壁上,像是一群窥视者的眼睛。
中央那排高耸的服务器灯阵正以一种诡异的、带有呼吸感的频率疯狂闪烁。
绿色的光点在他脸上跳动。
孙晨宇的目光迅速锁定了房间中心的邵智宸。
即使被拖行了这么久,这个男人后颈的接口依然死死咬合在总控台的一条数据线上。
那些闪烁的灯阵并不是在无序跳动,它们的频率与邵智宸胸口起伏的节奏完全同步。
他是一个活体网关。
他在潜意识里,正持续不断地将孙晨宇在这间地道里的一举一动、甚至连微表情数据都在向外传输。
孙晨宇的手指已经按在了数据线的接头上,但他停住了。
不能拔。
这种级别的安全协议通常带有物理熔断机制,一旦连接异常中断,所有数据会瞬间被烧毁,甚至可能触发这间地下室的自毁程序。
他需要一个干扰源,一个高频的、足以打乱同步信号却又不至于切断链路的“噪音”。
孙晨宇转过头,视线落在陈国栋那件被腐蚀得千疮百孔的制服上。
在陈国栋那颤抖的胸口,一枚原本应该闪闪发光的警用金属纽扣正摇摇欲坠。
他伸手,指尖用力,直接将那枚纽扣拽了下来。
“对不住了,陈队。”
他跨步上前,反手捏住邵智宸的下颚强行抬起,另一只手拿着那枚金属纽扣,以一种近乎外科手术般的精准,将其生生塞进了后颈接口与皮下组织之间的微小缝隙里。
“刺啦——!”
蓝紫色的微小电弧在接口处爆发。
邵智宸整个人像被通了高压电一般,身体剧烈地反弓起来,双眼猛地睁大,喉咙里发出一种如同野兽濒死般的凄厉尖叫。
“噪波注入成功。”孙晨宇死死盯着屏幕上的波形图。
由于金属纽扣造成的局部短路和接触不良,原本流畅的数据流瞬间变成了一团乱码。
远程控制端的屏幕上,现在能看到的应该只有一片雪花和刺耳的杂音。
邵智宸的尖叫持续了五秒,随后他像被抽掉骨头一样瘫倒在控制椅上。
那双原本被空洞和冰冷占据的眼睛,竟然奇迹般地恢复了一丝清明。
他颤抖着抬起手,食指在控制台的一个分屏上重重地戳了一下。
那是“21号文档”。
屏幕闪烁,一段被加密的实验日志自动弹出。
孙晨宇快速扫视着那些跳动的字符,眉头越锁越紧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