孙晨宇盯着那行进度条：替换进度32%。
如果让他得逞，三分钟后全城广播里播放的就不是二十年前的真相，而可能是一段精心编造的、用来把孙晨宇定性为精神病恐袭分子的“自白书”。
不能拔线，一旦断开连接，上传就会前功尽弃。
必须在逻辑层面打断它。
但这鬼地方没有任何输入设备。
孙晨宇的目光落在了陈国栋胸前挂着的警用对讲机上。
这种老式的模拟信号设备抗干扰能力极强，在那场小型EMP爆发后，它的电源灯竟然还亮着绿光。
“对讲机给我。”
孙晨宇一把扯下对讲机，手指飞快地拧开底部的外接音频口螺丝，露出了里面的两根铜针。
“你要干嘛？那是公频……”陈国栋下意识想护住装备。
“闭嘴，看着。”
孙晨宇没有解释，他从兜里掏出一截刚才割断的细导线，一头缠在对讲机的音频输出针脚上，另一头直接粗暴地捅进了分线箱侧面那个标着“Audio_In”的音频耦合器里。
那是市政广播用来接入临时麦克风的备用物理端口。
他按下对讲机的发射键，却并没有说话，而是将频道旋钮疯狂地在几个加密频段间来回摩擦。
刺耳的白噪音伴随着毫无规律的电压脉动，顺着导线直冲广播系统的逻辑核心。
这就像是在一段精密的钢琴曲里，突然混入了一把电钻的轰鸣。
模拟信号特有的无序波动，是那些只认0和1的数字逻辑最原本的克星。
邵智宸后颈投影上的进度条猛地卡住了。
【逻辑校验失败/数据包CRC错误/回滚至原始输入流……】
蓝色的警告框闪烁了两下，炸碎成无数光点。
取而代之的，是那份原本的文档数据开始疯狂刷屏。
头顶上方，那个原本用来播放紧急疏散通知的扬声器里，在几声尖锐的电流啸叫后，传出了那个经过变频处理的冰冷机械音。
那是名单。
一个接一个的名字，被清晰地吐露在地下空旷的回音里，也同步响彻在城市地面的每一个角落。
孙晨宇盯着邵智宸那双即使在昏迷中依然微微颤动的眼皮，看着全息投影的最底端滑过的一行元数据。
那是这份镜像防御程序的署名者，也是“守约者”在系统内部的真实工号。
“SG-7012，邵智宸。”
孙晨宇的嘴角勾起一抹冷笑，果然是你，或者是你的某个人格。
但这都不重要了，现在，你的工号也随着这份名单一起，变成了全城皆知的秘密。
电流的嗡鸣声逐渐平稳，广播的声音变得稳定而持续。
孙晨宇松开对讲机，感觉一阵眩晕袭来。
长时间的高度紧绷和肾上腺素的消退，让他的双腿有些发软。
但他知道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。
那次电弧爆发只能争取三分钟的盲区时间。
三分钟一过，备用电源切入，那些红眼睛又会重新睁开。
“别发呆了。”
孙晨宇深吸一口带着焦糊味的空气，一把拽起还在盯着电箱发愣的陈国栋，将他推向了黑暗深处那个通往地面的垂直检修井。
那里有一架锈迹斑斑的爬梯，直通往那个充满了谎言、霓虹灯与监控探头的现实世界。